巧女佣

金梅子

女佣阿蒂要赴台湾打工,怂恿她去的是远居乡下的表 妹丝丽。她这位表妹年纪轻轻就走遍了好几个国家,大 马,星洲,阿拉伯都去过,每到一个国家工作不到三年就 回来,出国工作赚了不少钱。这一回,丝丽回乡休息了半 年,又打算远赴台湾去打工,介绍人都接洽好了,就等时 间启程。

阿蒂看了很羡慕,她在我家工作十多年,赚的钱不 多,虽然每年都能汇十吊回家乡。但家乡亲人多,随便一 分就所剩无几了,不像她表妹回乡买地买牛羊,光宗耀 祖,风光亮丽。

出国工作需要克服语言障碍,无法与雇主沟通,工作 就成问题。丝丽过去在星马工作过多年,稍微听得懂英语 与闽南语。这一回要远赴台湾工作,对于新环境,她多少 有点陌生。为此,她想到我家阿蒂,阿蒂懂华语,陪她作 伴,可以壮胆。

丝丽过来“挖角”,老妻当然不高兴。到底是干了十 几年的老女佣啊,一向兢兢业业,很有感情。再说,这个 年头,要找女佣也不容易,然而,不放她走亦不行,各人 有各自的前途。

我对老妻说:“让她出去碰碰运气也好,阿蒂在我们 家做了十几年,也够累了,我们不该再扯她后腿。”

说真的,阿蒂要赴台湾,条件最好。她十六岁那年就 来到我家帮佣,十多年转眼过去,年纪已近三十岁。虽经 家人屡屡催促,她都没有打算成家,她这人念旧,总舍不得离开我们。

阿蒂这人很乖巧,还有点言语天才,她在我家帮佣十 多年,孙儿补习华文,她在一旁“偷师”。妻子看她好 学,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教她,久之也能运用自如,小孙 子在她影响下,也有长足的进步。

耶城人多数用印尼语交谈。孙儿也一样，可阿蒂却喜欢用华语。

比方说，孙子要上学，她会说：“快点穿衣，校车快来了。”

放学回家,她会说:“来,快洗澡,吃饭,一 会要去补习!”

桌上有果子,她会考问:“小明,这果子叫什么名 字?”搜查书包,她会问:“今天有什么作业?昨天考 试及格吗?”。

她个性开朗,隔壁邻居的小孩都很乐意跟她接近。所 以,左邻右舍的三姑六婆,一有机会都会顺水推舟,把孙 儿带到我家来。这些人很聪明,把孙儿推过来,不但可以 找个免费的“保姆”,还能学到不少华语。

阿蒂还能烹饪中国菜。妻子每次下厨,她都在一旁帮 忙,久而久之,也能放她一手,只是,妻子对烹饪技术本 就不高明,她这位“学徒”,当然也高不到哪里去。不 过,我最爱吃的酸甜鱼,咖喱鸡,soto medan等菜式,她 都能做得很好,也就够了。”

一天晚上,妻子突然对我说:“阿蒂下月决定停工

“让她出去见识见识也好,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阿蒂在台湾工作,很快就适应环境,她一有机会就打 电来,一谈就没完没了。她真聪明,还教我们安装了个国 际免费电话系统,该系统配有小银幕,随时可以对面谈 天。我发觉,阿蒂的脸庞长胖了一圈,心广体自胖,日子 肯定过得很舒适。

两年一眨眼过去,丝丽独自回来,带回一大包阿蒂托带的礼物。

阿蒂没有跟着回来,我们深感意外。

“阿蒂在台湾生根了”丝丽说:“她在那儿找到了爱人,快结婚了!”

“真的?”妻子高兴地喊出声来:“怎么从没听她提起过?”

“她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她说她结婚时会依男方安排 举行仿古仪式,穿古装,骑马迎亲,到时会把VCD寄给你看。她说你们像是她的义父母,她很敬重!”

妻激动得眼泪也流出来。好一阵才问:“她家人知道吗？”

“当然知道,阿蒂还托我带一大册相片给妈妈,她妈妈看到这位准女婿,高兴得合不拢嘴!”

丝丽还说:“她爱人是厂里的工头,人很老实。年纪48岁,是大了点,但人看来很年轻,两人很登对,他父母是个瓜农,在乡下种西瓜,我们都去过他家,他家乡旁山 面水,像个仙境!”

这一夜,妻没好睡,她淌着喜悦的泪水,激动地在电 脑荧幕前和阿蒂长谈不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