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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惠迪:结缘新加坡华语(系列119)

结缘新加坡华语(系列119)

新加坡患上华文爱滋病?

汪惠迪

上一篇结尾提到,1986年4月29日“华语信箱”结束。五个月后,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华语月”,“华语热线”又开始了。这次时间大大地缩短了,从上次的每日七小时减少到每日一小时,除星期日外,我每天接听热线电话的时间为下午三时至四时,然后以问答形式写篇文稿,在“华语热线”专栏发表。从10月4日至10月31日,共写了23篇,最后一篇是《词典,我们的良师》。以此作为告别语是因为读者所问的语文问题,大多是查查语文工具书就可以解决的。

我向读者介绍的语文工具书主要是《现代汉语词典》(修订本,香港商务版)、《国语日报辞典》(何容主编,台湾国语日报出版社)、《重编国语辞典》(台湾商务印书馆)、《大辞典》(台湾三民书局)等。为什么没有介绍我国大陆版的语文词典呢?因为那时这类图书尚未在新加坡销售。

由于读者经常询问熟语的意义和用法,我介绍了五部成语词典及俗语、惯用语、歇后语词典。此外,还有《常用典故词典》《简明同义词词典》《现代汉语虚词例释》《现代汉语八百词》《古诗文名句录》《广州话方言词典》《普通话闽南方言词典》等,可谓面面俱到。这些工具书在新加坡也买不到,介绍的目的是提供一些信息,以便新加坡朋友出国旅游时购买,或托海外亲友购买。我自己用的大多是从中国内地或香港带到新加坡的。

1986年10月10日刊登

1986年10月22日刊登

 

上面两图都是在华语月的“华语热线”专栏发表的23篇文章中的两篇。左边一篇的题目是《新加坡患华文爱之病?》,右边一篇是《人有三急》。先说前一篇。

英语缩写词AIDS,我国的规范译名是“艾滋病”,马来西亚叫“爱滋病”,新加坡叫“爱之病”,三者名异实同,是一组“异形词”。新加坡华文怎么患上爱之病了呢?原来是马来西亚半岛南端柔佛州首府新山(Johor Bohru)的一份名为《世界报》的华文报,发表了一篇署名雷声,题为《新加坡患上华文爱滋病》的评述,作者说新加坡患上华文爱滋病,还说什么新加坡华人是“黄皮白肉的‘香蕉人’”。新加坡读者金重行先生阅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用他的原话就是“犹如骨鲠在喉,十分不快”。于是金先生把雷声的文章寄给我,要我“谈点读后感”——说得很客气,其实是要我评评理。

那时,我到新加坡华文报集团工作已经两年了,对新加坡的情况已有一定的了解,读了雷声的文章,我认为“新加坡华族继承并保持着祖先的优秀传统,宗乡会馆依然站在崇扬中华文化的前列,把他们喻为‘香蕉人’,相信他们是无法接受的”。对雷声的观点“无法接受”,这就是我的态度。

我认为新加坡出版的华文报、刊物、书籍用的是规范的中文,“水准还在香港之上”。香港都不如新加坡?是的,不过我指的是香港的一些主流中文报纸。

那时,香港的主流中文报纸分左中右三类,有十多家,采用繁体字竖排就不说它了,因为跟内容无关。问题是这些中文报纸的行文喜欢采用“港式中文”(Hong Kong Chinese)。何谓“港式中文”?用新加坡人的话来说就是“罗杂中文”。

“罗杂”,亦作“罗惹”,何也?是马来语rojak的音译。马来西亚的语文专家黎煜才先生在他编著的《最新马来语大词典》中,条目rojak后有两个义项:❶一种菜果杂拌食物,俗称rojak;❷拉拉杂杂的(详参第1374页,联营出版(马)有限公司出版,2008年10月)。

黎煜才著《最新马来语大词典》

 

据此,“罗杂中文”可以说是一种很不规范的中文,“港式中文”外地人甚至看不懂。请看下例:

丝打团山埃波缆呃月费(新闻标题)

这个标题,字都认得,什么意思,不谙粤语的读者莫名其妙。这样的中文,“离开太平山,何处觅知音”啊?(详参拙著《语言的魅力》第161页,商务印书馆,2022年11月)

反观新加坡的华文报,全世界会中文的炎黄子孙谁看不懂?我不否认,马来西亚华人的华文总体水准比新加坡人高,但是嘲笑新加坡华人,说他们是黄皮白肉的“香蕉人”,与事实不符;说新加坡华文患上爱滋病,简直是胡说八道。

右边一篇的题目是《人有三急》,提问的不止一人,他们都想知道“三急”是哪三急。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在说“人有三急”时,通常不会刨根究底问“哪三急”这个问题;说实话,我也从未“深究”过。现在既然“张先生、郑先生等”发问,我不得不回答啊。

有人说“三急”不就是“尿屎屁”吗?要大小便自然是急事儿,在急需小解而找不到方便之处时,心里着急,想必大家都深有体会。可是“屁”是“从肛门排出的一种臭气”,随时可放啊,何“急”之有?所以“尿屎屁”是“三急”不能自圆其说。那怎么解释呢?

拙文引用清代学者汪中在《述学·释三九》一文中的观点予以解释,即“三”“九”是“言语之虚数”,“实数可稽也,虚数不可执也”。“人有三急”之“三”是虚数,“虚数不可执也”。这样解答,或许读者并不满意,那就只能说声抱歉了。

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语用中的具体问题可谓林林总总,有时很难解答,但作为一个语文工作者,吃这碗饭不能不解答啊。我觉得新加坡人很可爱,不懂就问,直截了当,管它是“爱之病”还是“人有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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