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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显华人智慧

寄托华人情怀

——读《全球华语大词典》

汪惠迪

1984年10月，我应聘从香港到刚组建的新加坡新闻与出版有限公司（SNP）属下的《南洋•星洲联合早报》从事文字工作。2000年9月，我退休返回香港，在狮城客居16载。2003年，我被返聘，通过互联网又为华文报集团工作了5年，直到2008年11月因参加《全球华语词典》的编纂工作而辞职。前后算起来，我为新加坡华文报服务了21年。

在这21年中，我的主要工作是每天阅读《联合早报》，看看报纸在语言文字运用上有没有问题，哪些方面需要改善。同时，我得帮助同事们解决在日常工作中遇到的语言文字运用中的问题。因此，我不但必须认真读报，而且必须密切关注周边国家或地区华文媒体的语用状况，关注华语的发展变化，以便进行比较，决定取舍，与时俱进。

我每天跟语言文字打交道，深感在字词句中比较棘手的是词语的应用问题。新词新语新义、文言词、方言词、外来词、字母词、网络词、地区词（社区词）、异形词等，都有许多问题值得我认真思考和探究。我置备了许多语文工具书，从巴掌大的《新华字典》到一套12巨册的《汉语大词典》，中国大陆、台湾地区和港澳特区出版的都有，但都是描述本土汉语词汇的，新马泰印尼等东南亚国家华语中特有的词语、特有的用法概不涉及。这些词典都有着时代地域的局限。因此，我老是在想，能不能编纂一部以全球华社特有词语为描写对象的辞书呢？

在我将要告别新加坡的时候，2000年10月5日《联合早报》言论版发表了我撰写的《网络世纪需要一部全球华语通用词典》一文，拙文吁请新加坡高等学府牵头，联合全球主要华人社区的语文专家携手编纂一部《全球华语通用词典》。在此之前一年，即1999年，我为南大中华语言文化中心所做的研究成果之一《时代新加坡特有词语词典》在新加坡联邦出版社出版。也因此，早在这部词典出版之前，我就跟时任南大中华语言文化中心主任的周清海教授就词典的编纂问题有过多次交集。我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潜台词或许不谋而合，即新加坡大概没有哪所高等学府或哪家出版社愿意牵头编纂《全球华语通用词典》，原因多说无谓。

周教授时常出国，参加在中国大陆、台湾地区或港澳特区举行的国际学术研讨会。只要有机会，他就吁请各地学者专家互相合作，共同完成这项跨国跨地区的语文建设工程。2002年11月下旬，在第二届肯特岗国际汉语语言学圆桌会议（新加坡）举行期间，周先生又提出倡议，出席会议的中国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司（语信司）司长李宇明先生作出承诺，把“球”接了过去。回国后，李宇明就跟北京商务印书馆商量，促成此事。

翌年6月，商务印书馆通过《全球华语词典》选题。2004年6月，新马编写组在新加坡率先成立，试编工作随即展开。2005年3月，词典的编纂计划在中国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国家语委）正式立项，司长李宇明教授出任主编，接着在暨南大学召开首次编委会会议，商讨并落实编纂事宜。会后，各地编写组相继成立，编纂工作全面展开。

2009年4月，商务印书馆召开顾问和主编会议，决定聘请李瑞环、李光耀为词典的荣誉顾问。7月，中国教育部副部长郝平率团访问新加坡，拜访李光耀资政，并邀请他担任荣誉顾问。李资政欣然应聘。这对参与词典编纂工作的团队是一种鼓励。

商务印书馆1897年创办于上海，素有“工具书王国”之称。商务决定出版这样一部词典，对我是个极大的鼓舞。我想词典出版之日就是我彻底退休之时。我所没有预计到的是，从2004年6月新马编写组在新加坡正式组建之时算起，到2016年8月26日《全球华语大词典》正式出版，一干就是12个春秋。

参与《全球华语词典》编纂工作的有中国大陆、台湾地区、港澳特区及新马泰等国的专家学者三十余人，从词典正式立项算起，他们花了五年的心血，终于完成了这项工作。

2010年5月17日下午3时30分，《全球华语词典》出版座谈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浙江厅举行。新加坡内阁资政李光耀专程到北京出席会议并发表讲话。他在发言最后说：“现在的《全球华语词典》只收各地华语有差别的词汇，没有收共同词汇。希望中国教育部和北京商务印书馆能在《全球华语词典》的基础上，编成《全球华语大词典》，将华语里共同的词汇都收进来。当这样的大词典出版时，就代表了全球华人的智慧，也表现了语言的和谐。”这个提议为中国新闻出版主管部门所采纳；未几，编纂与出版《全球华语大词典》被列入“十二五”国家出版基金的项目，接着编纂工程就开始了。

商务印书馆有个惯例，即每出版一部词典，都会带着条目到词典的读者群中去征求意见，《全球华语大词典》也不例外。可是，这部词典收录了一万多条全球各主要华人社区的词语，要征求读者的意见，就必须走出国门，“商务人”照做不误，而且态度十分诚恳、认真。

2016年春，我随商务印书馆派出的工作组先后到深圳、新加坡、马来西亚参与征求意见的工作。台湾地区和港澳特区受聘参与审读工作的专家先后到深圳参加会议，新马则是工作组亲自登门征求意见，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各有六位专家学者和资深媒体人参加了审稿会。从北京到香港，再到新加坡、吉隆坡，“潇洒走一回”，作为词典的编者之一，我觉得底气又增强了几分。

经过6年的努力，《全球华语大词典》终于在2016年4月面世了。它收录华语通用词语和特有词语大约88400条。《全球华语词典》仅收全球华人社区特有词语大约10000条，《全球华语大词典》的词汇量增加了将近八倍之多，成为《全球华语词典》的升级版。新加坡名创教育出版集团与北京商务印书馆签署了代理《全球华语大词典》的海外出版发行协议，名创版《全球华语大词典》于11月面世。

从应用的角度考察，我们可以将《全球华语大词典》所收录的将近九万条词语分为三大类：

1.全球各华人社区普遍使用的通用词语，即李光耀所谓“共同的词汇”；

2.全球主要华人社区使用的具有本土特色的词语，即通常所谓地区词／社区词；

3.全球特别是华人社区常见的景点、景观、美食等文化词语，例如：长城（陆）、太平山（港）、大三巴（澳）、阿里山（台）、圣淘沙（新）、双子塔（马）、金三角（泰）、吴哥窟（柬）、泰姬陵（印度）、巴亭广场（越）；肉骨茶（新马泰）、炒粿条（港澳台新马泰）、肉脞面（新马）、印度煎饼（新马）等。这类词语，一般语文词典通常不收。

上述三类以第二类最有特色，可以说是整部词典的精华与亮点。它包括三小类：

1.中国大陆产生的本土新词语；

2.中国港澳台地区产生的本土词语；

3.海外华人社区产生的本土词语。

这三类词语还有词形、词义和用法上相互交叉的情形。一是同名异实词语，例如“大衣”一般指较长的西式外套，但在新马印尼另有“西装”义。二是异名同实词语，即名称不同，意思和用法相同。例如“中乐”（中国港澳）、“华乐”（新马印尼）、“民乐”（中国大陆）、“国乐”（中国台湾）；“减速带／减速条”（陆）、“路拱”（陆港澳台）、“路埂”(台新)、“路隆”（新）、“路墩”（马）。此外，还有其他语用上的差异，恕不一一详述。

2016年8月27日新加坡《联合早报》言论版

华语（Huayu）是以现代汉语普通话为基础的全世界华人的共同语。站在全球华语的观察站上回顾历史，我们想起了历史上我们的先辈走出国门，将汉语和汉文化带到世界各地，历尽千辛万苦，使之薪火相传，这才有了今天分布在世界许多国家的华语。站在全球华语的观察站上展望未来，我们相信世界各地学习华语的炎黄子孙和外国朋友必将与日俱增。

《全球华语大词典》描写了全球华语词汇的现状，填补了全球华语语文词典出版的空白。它彰显了华人的智慧，寄托了华人的情怀。它对全球华人的沟通、交流是不可或缺的津梁，对全球华语的整合、优化具有积极促进作用。

《全球华语大词典》（左中国版，右新加坡版）

【附记】拙文副题居然用“读”字，得交代一下。当年审稿会议结束后，时任商务印书馆总编辑的周洪波先生留我在北京再住两天，我问何事，他说把电脑稿通读一遍。天哪，大约500万字啊！想到自己是编纂这部词典的创议者之一，对洪波在最后一分钟下达的任务，我怎能拒绝呢？于是又在酒店好吃好住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每天吃饱喝足之后就跟词典“过不去”，一个劲儿地横挑鼻子竖挑眼，最后交差才回的常州。

2016年8月27日首发于新加坡

2025年6月6日改写于龙城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