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诗寻趣(1)
棉兰诗坛的旧光景
锺俊仪
近年来,印尼的华文报经常刊登近体诗,而且多是讲究平仄黏对押韵和对仗的七言律诗。这是非常可喜的现象。因为印尼的华文曾遭历时卅多年的封杀,大部分华人子弟已不识方块字。本来以为像近体诗如此艰涩文体会式微敛迹,不料政权递嬗,春风拂过,如今竟然在文坛热闹起来。
看到许多诗苗茁壮,作为爱诗的我,不免诗兴大发,写了一首七律:
欣悉吟坛新秀辈出感赋
吟情未尽乐赓酬, 唱和小园自得游。
破土春笋迎雨露, 潜心诗作飨朋俦。
文坛风过催新绿, 骚客魂牵写旧愁。
满眼茏葱生气勃, 还期韵律赋长流。
除了欣慰和鼓励,我还想和喜欢近体诗的朋友聊聊棉兰诗坛曾有的盛况和轶事。
上世纪50到60年代,棉兰的诗人经常邀约茶叙,出示近作。大家都肯虚心请别人指点诗里违规犯忌之处。他们的诗稿常常都加上“未定稿”三个字,请别人郢政。
据记忆所及,这些诗翁们每年都蒐辑诗作以钢板油印成集。诗集名为《积跬吟钞》,收集了:张煇如、梁季芬、江陈诗、张直端、许清思、黄大可、郑渊鲲、陈百里、何尔玉、锺淼祥、锺善贤、黄涵华、朱建军、黄剑峰、张抡才,张月楼、萧承蔚,谢致远、江恭忱等诗人的诗作。(名单根据1965年刊印的《积跬吟钞》所载,倘有遗漏,谨此致歉)
诗集名《积跬吟钞》很有意思。“积跬”出自荀子《劝学篇》“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意为积累小步距离(跬步),以走完千里的路程。
这些诗人的背景有的是儒商,儒医、企业文员和教师。多是以诗会友结识的。
据闻,张煇如(中医)和江陈诗(教师)在中国从徐飞僊先生学诗,有同门之谊,来到棉兰后,时有往来。
一日,江陈诗在张煇如处看到张直端(儒商)祖父的《落叶诗》,里头有勘误错字的后记(跋),佩服编者的认真,便写了一首五律:
雅韵存闱墨,恭吟落叶篇。薪传昭后跋,鞭辟拜先贤。摹误到为别,音讹咽作咽。发扬宜锡类,辩证仰真诠。
张煇如托人把这诗寄给张直端。当时,江陈诗和张直端只是慕名神交,未曾倾盖。读罢该诗,张直端立即回应一诗:
梅溪大师赐寄读 先王父遗作感赋诗光及泉壤谨次韵誌怀 :
手泽蒙尘久,盥微跋正篇。效璘知奋马,辨璞有高贤。公望云礽愧,清思难下咽。书以传百世,后起继金诠。
这里看出张直端很尊崇江陈诗(号梅溪叟),称他为大师。说他的诗光及泉壤(黄泉)。张诗很多典故:手泽:先人遗作。盥微:古时文人展读书籍前以蔷薇露或香薰之水洗手,以示对文字或经典的恭敬。此处“微”通“薇”。效璘:仿效李璘认识骏马。辨璞:识别好的玉石。云礽:子孙后代。金诠:宝贵的道理。
江张二翁诗笺往来之后,竟成莫逆。江翁的棉兰书局周日经常成了多位诗人喝茶吟诗的天地。每每遇到遣词用字的难处,大家同翻辞海、诗韵合璧和佩文韵府寻求解答。
他们还常常邀约同往马达山、多峇湖等名胜采风赋诗,多有佳作。
回想棉兰诗坛昔日风光,心仍向往。但愿今日的吟坛诗友也愿意诚恳虚心,定期雅集交课,互补长短,让近体诗在翡翠带上更放芳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