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画｜秋海
彩虹贝和小海龟
——小蚌女的故事——
题记：当人类已遗忘时，大海依然会记得那些孩子——他们讲着关于海的故事，心心愿愿地要为它守住最后的蓝。
１.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僻静的小海湾，海水像蓝色的绸缎，浪花像闪亮的水晶花边。山坡上的野百合随风摇曳，花香扑鼻，那就是传说中美丽的百合湾。
海湾的小渔村里有个渔夫叫阿盼，他和妻子阿莲无儿无女，已年近半百。他们几乎每天傍晚都在海边点上一炷香，祈求上天赐给他们一个孩子。
一天正当他们燃香祈拜时，天空突然出现一道七彩长虹，一端伸在海中，另一端落在百合湾的沙滩。阿莲顿时红了眼眶，跪在潮湿的沙地上，双手紧紧合在胸前，对着天边的虹光低声念道：“彩虹天龙神啊，若真是您显灵，就听听我们这一对苦命人的心愿吧。只求您可怜我们，让我们也能抱上一个娃……”七彩长虹久久地停在百合湾的天上，阿盼也跪在沙滩，香炉的青烟在海雾中升起，仿佛把他们的心愿，一寸寸送上了那道七彩的天路。
彩虹缓缓消失，海滩上却忽然传来一个婴儿的哭声。他们循声前去，阿莲惊喜地从地上抱起一个婴儿大声说道：“天啊，彩虹天龙神真的帮我们实现了心愿，送给我们这么俊秀的女娃！”阿盼感激流涕地说：“感谢彩虹天神的恩典，就给这孩子起名叫虹娃吧。”他们对着海天，一遍又一遍地叩谢，额头贴在潮湿的沙地上。
阿盼阿莲对虹娃千般呵护、万般疼爱。他们的日子虽苦，但只要看着小虹娃，就会喜上心来。虹娃聪明伶俐，长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她爱说爱笑爱唱歌，声音就像串串银铃。最让人惊奇的是，她竟能听懂海鸟的叫声，常和鸟儿说个不停。渔村人都说她是天上彩虹天龙神的虹女下凡。其实虹娃并非来自天上，说到她的来历，还得从幽深的海底说起。
２.
话说在浩瀚大海的深处，海龙王有一座富丽堂皇的龙宫。宫殿里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夜明珠、水晶和宝石，龙女蚌女穿着长裙，轻歌曼舞，海底回荡着悠扬的琴声、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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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宫中最美丽的要数小蚌女彩虹贝，她有一双彩虹贝壳的翅膀，舞蹈时，像蝴蝶一样轻盈曼妙，一对大眼睛珍珠般晶莹闪亮。但她厌倦了夜夜歌舞筵席，她喜欢独自游出龙宫，在海底漫游，累了就蜷缩在她的彩虹贝壳里，睡在色彩斑斓的珊瑚海床上。
有一次小蚌女游了很久，来到一个僻静的海湾，她好奇地看着山坡上的奇花异草，听着与龙宫截然不同的天籁之音。特别是风中飘浮的一股美妙香气，让她感到十分惊奇。海鸥告诉她，那是野百合的花香，这个海湾就叫百合湾。虽说龙宫里也有花有草，但海底的花是嗅不到任何气味的。黄昏时分，夕阳倒映，百鸟啼鸣，人间的芳菲，使小蚌女如痴如醉。
这时，阿盼阿莲来到海边燃香求子，小蚌女在沙滩上从贝壳缝里张望着，看到泪水淌在他们满是皱纹的脸上，听到他们的声音忧伤而又慈祥。小蚌女想：“我要是能做他们的孩子那该多好！我多想让他们如愿以偿，我多爱这清香的百合湾。”
从此，彩虹贝总是忘不了百合湾。她听说彩虹天龙神有穿越人间的法力，便祈求七彩天龙让她转世，做那百合湾渔家夫妇的孩子。彩虹天龙把虹的一头伸进海中，对小蚌女说：“彩虹贝，我可以帮你实现你善良的心愿。但你想好了吗？到了人间，你就再也不能变回蚌女回到龙宫了，你会一辈子在渔村过贫苦日子，你真愿意这样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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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蚌女说：“拜谢彩虹天龙神，我早已想好，百合湾是我最想去的地方，做阿莲阿盼的女儿，让他们快乐，是我最大的愿望。”于是，彩虹天龙把小蚌女送上彩虹隧道，她便从虹桥的另一头落在百合湾的沙滩，从此成了虹娃姑娘。
３.
虹娃是爹娘的掌上明珠，更是爹娘的好帮手。她已经六岁多了，每天和娘一起捡柴烧饭、织网洗衣，完全不记得自己曾是小蚌女。清早她就跑到山坡上，采回两朵野百合，一朵戴在自己头上，一朵戴在娘的头上；傍晚她便跑到海滩，一边等着爹爹捕鱼归来，一边在浪花里蹦蹦跳跳，和海鸥一起戏浪。
一天，她听海鸥说海上游来一只会说话的小海龟，它的名字叫蓝宝。于是虹娃立在沙滩大声呼唤：“蓝宝，蓝宝……”果然，一只海龟游到了她身旁。
虹娃和蓝宝一见如故，他们说着没有人能听懂的语言，越说越欢。当小海龟告诉虹娃，海龙王的龙宫是怎样金碧辉煌，虹娃惊讶地说道：“你说的龙宫怎么和我梦到的海底宫殿一模一样？” 虹娃有很多大海的梦，她还梦见在海底宫殿唱歌跳舞，梦见海底有闪光的水草、美丽的珊瑚和红色的海星星。两个朋友常在一起说啊说，说也说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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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阿盼从海上归来，两手空空。虹娃问爹爹：“今天怎么没有网到鱼？” 阿盼愤愤地说：“自从海上来了一个黑袍怪，好端端的大海被他祸害得污浊不堪，以后恐怕渔村的人都没有生路了。”虹娃问：“爹爹，那怎么办？能不能拦住黑袍怪？能不能救一救大海？”爹爹抚摸着虹娃的头，不停地叹气。
小海龟告诉虹娃，即使海龙王有很多镇海法宝，但对那个在人间变幻莫测、在海上喷吐污垢的黑袍怪也束手无策。
4.
一天下午，海鸥突然在天空凄厉地鸣叫，清澈的百合湾一下子变得浑浊起来。黑袍怪喷着污垢，向水中的蓝宝袭来。正在岸边等候蓝宝的虹娃，飞快地拿起鱼叉，使尽全身力气掷去，一下子击退了黑袍怪。但可怜的小海龟，浑身粘满黑袍怪喷吐的污垢，那些有毒的粘液无法用海水洗掉，蓝宝在水中挣扎着，奄奄一息。
虹娃从浑浊的波浪里抱起小海龟走到岸上，她心中万分悲伤，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小海龟的身上。蓝宝惊奇地看到她的泪珠竟闪着七色虹光，更为奇异的是，那些七彩闪亮的泪水，竟然洗净了小海龟身上粘稠的毒液，让蓝宝得救了。
而后，海上忽然水雾朦朦，黑袍怪变成一个穿着污黑袍子的老翁，背着竹篓麻袋从海上走来。虹娃低头擦拭着蓝宝，没有留意黑袍老翁已走到身边。他突然一把抓住虹娃，露出狰狞的面目。蓝宝惊叫：“他就是黑袍怪！”黑袍怪狞笑着说：“跟我走吧，我要借你的彩虹泪，洗亮我的黑袍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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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海滩，虹娃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但她没有被黑袍怪吓倒，她一边大声向海鸥呼唤求助，一边奋力反抗，用指甲拼命去抓黑袍怪。小海龟死死咬住他的腿不松口，海鸥飞来用力地啄黑袍的头，这个穿着黑袍的魔怪疼得嗷嗷乱叫。
但黑袍怪是个异常凶悍的恶魔，他心毒手辣，最终他把小虹娃捆起来装进了一个麻袋，把小海龟关进了竹篓。黑袍怪变化多端，他摇身一变，变成一只黑帆船，载着麻袋和竹篓向远处驶去。
海鸥纷纷飞到虹娃家屋顶的上空，声嘶力竭地叫着盘旋。阿莲抬头望去，心一下子被揪紧，她慌忙扔下手中的东西，径直向海边奔去。阿莲大声呼喊着“虹娃，虹娃……”而海边空无一人，阿莲泪如雨下，瘫倒在沙滩上……
5.
风在大海上呼啸，黑袍怪的船掀着滚滚的黑浪行驶。小海龟在船上机智地将头探出竹篓缝，把麻袋咬破一个洞，然后又咬断了捆绑虹娃的麻绳。虹娃马上把关着蓝宝的竹篓打开，终于，两个患难的朋友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们在船上望着一轮圆月从海上升起。月亮的脸苍白，像是无力承受人间的悲哀。虹娃对蓝宝说：“现在我才知道，世界上，月亮最悲伤，它整夜都在看着浑浊的大海，看着找不到孩子的爹娘……”蓝宝听得眼泪直淌，虹娃又说：“不管怎样，绝不能让黑袍怪得逞，我要回到百合湾，去见我的爹和娘！”蓝宝点着头说：“只要你不怕，我和你一起游回百合湾！”
虹娃毫无惧色，于是，他们一起纵身跃入翻滚的波涛，海浪随即便吞没了他们小小的身影。黑袍怪没料到虹娃竟敢跳进汪洋大海，等到他发觉时，虹娃和小海龟早已无影无踪。
蓝宝驮着昏迷的虹娃，沉入海底的龙宫。小海龟急切地恳求海龙王：“请慈悲的龙王救救勇敢善良的虹娃姑娘！是她救了我，她用鱼叉击退了袭击我的黑袍怪，她流的泪水是神奇的彩虹泪，洗掉了黑袍怪喷在我全身的粘稠毒液。黑袍怪还在追她，想把她关进黑袍洞，请龙王一定要救救她，送她回到百合湾！”
听到百合湾这个名字，海龙王微微一怔，想起七彩天龙说过曾帮助善良的小蚌女彩虹贝降生在那里，做了孤苦无依的渔家夫妇之女。海龙王捋着龙须，他想，或许虹娃就是当年的小蚌女彩虹贝？小小虹娃，必是她的善良勇敢感动了天公，使她的彩虹泪能有这般奇迹。
巡海夜叉曾找到小蚌女遗落的彩虹贝壳，一直被龙王保存在龙宫里。果然，当龙王拿出彩虹贝的两扇壳，用法力呼唤小蚌女时，虹娃便化作一缕虹光回到了彩虹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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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龙王轻轻合上贝壳对小海龟说：“这个彩虹贝壳能保护她躲过黑袍怪，游回百合湾。但只有当降伏了黑袍怪，虹娃才能重回人间。”
龙王又拍拍蓝宝说：“拜托你护送她游回百合湾吧。她也许还要在贝壳里经受许多困苦，但越是苦难中磨砺的珍珠，越是世间的珍宝！祝你们一路平安。”
6.
彩虹贝像是回到贝壳里的一个梦，穿行在似曾相识的海底珊瑚和水草中。然而那些曾经绚烂夺目的珊瑚，受污染毒害已变得苍白，它们挥着亿万只触手向大海哀求、呼救，而苍老的大海一筹莫展，荡着无尽的哀愁。虹娃在贝壳里痛楚地看着珊瑚的白骨和死去的鱼，悲愤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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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贝与蓝宝一起游在海底，黑袍怪仍肆无忌惮地兴风作浪，在海中乱窜。小海龟护卫着彩虹贝，他们历尽种种艰险，日夜兼程，终于望见了百合湾。
阿盼一个人立在海滩，他满面泪痕，对着黄昏的大海哀声呼唤：“虹娃，虹娃，你究竟在哪里啊？你娘一病不起，她的两眼都哭瞎了……”
潮水把彩虹贝冲上沙滩。阿盼从没见过那么美的彩虹贝，他捧起它，把它送回大海，一边说着：“回到你大海的家吧，彩虹贝，愿上天保佑你，也保佑我的虹娃回家。”蓝宝在水中摇着头，再次借浪潮把彩虹贝送到阿盼的脚边。
浪花在岸边堆积着污浊的泡沫，阿盼叹道：“如今大海的鱼都有家难回了。苍天有眼，怎能让丧尽天良的黑袍怪如此作孽？”说着，他捧着彩虹贝向家中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和我一起回家吧，彩虹贝，拜托你知不知道虹娃的消息？我的虹娃啊，要是找不到你，让爹娘怎么活下去？”
阿盼简直不能相信，彩虹贝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流出一颗滚圆的泪珠，然后那泪珠在阿盼手心，凝成了一颗彩虹珍珠。
阿盼推开家门，阿莲在病床上颤巍巍地问：“找到虹娃了吗？”
阿盼说：“阿莲，我带回一个彩虹贝，我对它讲起虹娃，它竟然像是能听懂我的话，流出一颗彩虹珍珠泪！”
阿盼把彩虹珍珠放在阿莲手中，阿莲又禁不住失声痛哭：“为啥我的命这么苦？彩虹贝有灵告诉我吧，我的虹娃现在何处……”
虹娃在贝壳里，心如刀割般地听着娘的哭诉。她在贝壳里为爹娘哀哭，为大海哀哭，她的彩虹泪，带着晶莹的哀伤不停地涌出，扑扑簌簌，凝成七彩的珍珠。
阿盼搬出最大的瓦罐，放进彩虹贝和那些彩虹珍珠，再装满海水，瓦罐放射出闪闪烁烁的光束。
7.
贼心不死的黑袍怪，夜晚又变成黑袍老翁来到百合湾。他趴在虹娃家的门缝偷看，没发现虹娃，但却发现了那个闪光的瓦罐，他眼珠一转：“是什么宝物藏在里边？”他撩起污黑的长袍，一脚踢破屋门，不由分说便抱走那个瓦罐。
阿盼怒斥着追出院子：“你是何人？如此欺人过甚，难道就不敬畏天神？”阿盼拼命去争夺，结果瓦罐在海滩上被摔得粉碎，穷凶极恶的黑袍怪恶狠狠地把阿盼打昏在地。
虹娃在贝壳里看着黑袍怪如此残暴对爹爹下毒手，她满腔的愤怒，当即旋起一股狂风。彩虹贝壳在海滩上疾速旋转，转得沙石横飞，她的冲天怒火卷起一个漩涡，把黑袍怪团团包围。天公在云端看到这一切，立刻携来惊雷闪电和疾风骤雨，为虹娃助威。紧接着，一道霹雳从天而降，恶贯满盈的黑袍怪，终于在一声炸雷里被烧成一缕烟灰。
彩虹贝随着疾风落在海中。
风停了，雨过天晴，曙色里升起一道壮丽的七彩长虹。彩虹天龙见黑袍怪已死，确信虹娃可以平安回到人间，便重新把她从海中送上虹桥隧道，让她返回了百合湾。蓝宝随后把彩虹贝的贝壳送回到龙宫。在后来的故事里，海龙王屡次用这个虹娃的护身宝帮她化险为夷。
当虹娃在百合湾的沙滩上睁开双眼，她像是从梦中醒来，看着自己湿淋淋的衣服有些迷惑。她站起身向家中走去，发现爹爹倒在沙滩上，爹爹身上流着鲜血，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彩虹珍珠。虹娃一下子想起了发生的一切，她扑倒在爹爹身上大声哭喊：“爹爹啊，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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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娃撕心裂肺的哭声打破了渔村清晨的寂静，渔村的人都赶来了，又悲又喜，喜的是看到虹娃归来，悲的是见阿盼被打得昏迷不醒。众人端来热水和草药，一起给阿盼包扎伤口。阿盼终于苏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虹娃，顿时声泪俱下：“虹娃，你回来了，你娘的眼睛都哭瞎了……”
回到家中，虹娃搂着病床上双目失明的娘，泣不成声：“娘，娘，你看看我啊，看看我……”母女抱头痛哭，虹娃的泪水流进娘的眼中。她的彩虹泪，让阿莲的眼睛奇迹一般重见光明。渔村人都惊呼着围着母女俩，一片欢声。
当阿盼把神奇的彩虹贝和彩虹珍珠的由来、以及黑袍老翁的强盗行径讲给渔村人时，虹娃马上说：“那个黑袍老翁是黑袍怪变的，正是他把我和小海龟蓝宝抓到船上，他想把我们关进他的黑袍洞。后来我和小海龟一起从船上跳进大海，再后来我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小海龟带我去了海底龙宫，海龙王给了我一件彩虹的衣服，然后我们一起游在海底。我还梦见和黑袍怪搏斗，后来天公用一道霹雳把黑袍怪烧成了灰。”渔村所有人都听得瞪大了眼睛，大家都说，或许虹娃梦里的彩虹衣就是那神奇的彩虹贝。
8.
百合湾的男女老少聚集在海滩，摆好各种祭品，隆重地拜谢天海。他们虔诚地把彩虹珍珠撒进海中，祈愿大海重新变得蔚蓝。这时，一道美丽的七彩长虹架上云天。正如海龙王所说的，彩虹贝的珍珠是苦难中磨砺出的世间珍宝，它们在海中放射出一片奇光异彩，污浊的海水终于变得清澈起来。
插画 | 秋海
虹娃和小海龟欢天喜地，说着他们的密语。看着蔚蓝的大海，他们不住地感叹，古老神秘的天海间，百合湾的心愿竟神奇地被实现了……
美丽的百合湾，海水重新变得像蓝色的绸缎，浪花在阳光下像闪亮的水晶花边。彩虹贝和小海龟的故事不胫而走，在一个又一个渔村里流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