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缘新加坡华语（164）

《阿嬷》下南洋 新加坡“破防”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汪恵迪

【解题】“破防”，游戏术语，原指在电子游戏中突破了对方角色的防御能力，使其失去防御状态，现多指人的心理防线被突破，当遇到某事或看到某信息后，情感上受到很大冲击，内心深处被触动，产生了不可抑制的反应，如感动、震撼、悲伤或愤怒，等等。
本系列上一篇说，《给阿嬷的情书》自6月18日起在新加坡公映，当即掀起一股观影热潮。按新加坡的语言政策，放映方言影片须经政府有关部门批准，所以潮语对白原音版《给阿嬷的情书》，新加坡资讯通信媒体发展局（IMDA，资媒局）批准首轮自6月18日至21日放映八场，门票总共4816张。谁知预售时，即遭“秒杀”，两个钟头票就卖光，向隅者不计其数。于是片商和嘉华院线立马向资媒局申请加场，迅即获准于6月25至29日加映八场，电影票又瞬即售罄，仍然不能满足需求。

《给阿嬷的情书》第二次加场在6月22日预售时，300多人到怡丰城嘉华电影院排队抢票

首两轮共放映16场潮语原音版后，上星期，片商Clover Films与嘉华院线（Golden Village）又获资媒局批准加映50场，可是片商与嘉华院线胃口越来越大，他们继续向资媒局申请，要求加映100场潮语原音版。

给阿嬷留位，阿公找不到座位
（《联合早报》言论版漫画）

因为华语版不受限制，所以《给阿嬷的情书》从6月18日上映至29日，11天内，票房收入新币110万元，内91万元是华语版，潮语版仅19万元而已。可是潮汕籍华人心心念念想看原音版，这就难怪片商和院线一而再，再而三地申请加映原音版了，千载难逢的商机岂能错失？
此事引发一个话题：新加坡政府是否应当检讨现有的禁止播放方言影视作品的政策，放宽对方言影视作品的限制。所谓“破防”，所指就是这个施行有年的语言政策。
新加坡华人祖籍方言主要有六种：闽南话（新加坡叫福建话）、福州话、广府话（粤语）、潮州话、客家话、琼州话。有位叫陈木香的女士，今年66岁，她看了华语配音版，觉得“味道不对”，所以想看潮语原音版。她说：“华语版也不错，不过我是潮州人，潮州方言版肯定更好看。”有陈女士这种想法的潮汕人肯定还很多。

黄先生和刘女士同龄，今年80岁了，他们跟电影的主角郑木生一样，想当年也给家乡寄过咸猪肉和脚踏车。老两口已经40多年没踏进电影院了，他们买了7月3日和5日的两场电影票，这样潮汕方言版和华语配音版都可以观看了，喜不自胜。笔者已25年未踏进电影院了，这回先后看了两遍《给阿嬷的情书》，甚为感动。我的母语是吴语而不是潮汕话，潮汕方言我听不懂，看原音版全靠中文字母。
拙文标题提到新加坡“破防”，究竟“破”了什么“防”呢？简而言之，就是新加坡施行几十年的华语政策的底线遇到“阿嬷”，竟然守不住了。有人说，新加坡有关当局这回是“中枪”了。“破防”也罢，“中枪”也好，看看当局是怎么说的吧。
新加坡政府资媒局和数码部说：“华语在新加坡华人社群中继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凝聚作用。与此同时，各种传统方言也依然是新加坡文化遗产与身份认同中备受珍视的一部分。令人感到鼓舞的是，如今大众对方言的兴趣正日益浓厚，甚至连新加坡年轻人也开始感兴趣。基于这种对传统语言文化的关注，我们希望通过此次额外增加的潮州话版本放映场次，能够让更广泛的观众群体有机会走进影院，共同欣赏并享受这部电影的魅力。”
官方文告的措辞可谓小心翼翼，既要照顾本地电影观众的期望，又要表达新加坡语言政策的一贯立场，还真不容易。所以，必须给这份声明点个赞。
笔者认为，时代变了，而且形势比人强，但是新加坡推广华语的政策，原则上不能改变。须知今天英语已是新加坡华族的主要家庭语言，新加坡华族家庭正在“脱华入英”。年轻家长会讲华语，但跟孩子却只讲英语，华语形同外来语。对年轻一代的华族新加坡人来说，英语才是他们吃饭的本钱啊。中青年新加坡华族家庭连华语都不讲了，哪还有方言的地位？在新加坡，只会英语，不会华语，可以竞选总统，但是只会华语，不会英语，连应聘当个社区或共管公寓的保安员或商场的售货员，都未必够格。
对年轻人来说，方言只能引发一些对老祖宗的想象，现实是年轻人大多已经不会讲方言了。在新加坡，方言正处于濒危且不可逆转的衰亡状态，人们所争取的不是让方言青春常驻，而是希望能有一个欣赏和珍惜他们先辈曾经使用过的语言的机会和空间。如此而已，岂有他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