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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拉:我们来到桂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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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到桂河桥                 朵拉

火车在夕阳快下山时分抵达墓园。这里是泰国北碧府火车站附近,桂河桥南段,下了观光火车,还没计划怎么过去,步行不是问题,问题是酷热的太阳照得人还没开始走路就汗如雨下。这时有嘟嘟车司机迎面而来,10元泰币一个人,要的人上车。大家不约而同爬上了泰国特有的交通工具,不到一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墓园外的大树像士兵站岗般挺直矗立,有些树只长深青浅绿的叶子,有的开着明艳的黄色串花,似乎并不晓得时令已过冬至。园内大树不多,远远几棵,在我面前这一棵长成冬天的样子,树上地上皆不见花,就连枯萎的叶子亦坚决不落地,把自己卷得皱皱的挂在树上发愁。

墓园整理得非常干净,每个黑色方形小墓碑旁边种一株矮矮的花,井然有序。鲜红色的八仙花、紫色的不知名小花、艳红色的富贵花、洋红色的仙丹花、鹅黄色的小菊花,间中也有嫩绿色的芦荟和紫红色的矮丛叶子。一排排整齐的小墓碑,只是名字,没有棺木没有尸体,听说连骸骨也没有,就是一个个纪念碑。

游人不多,也有人带小孩来参观,不论大人小孩,大家脸色凝重肃穆,步伐缓慢,拍照的人不喧哗不摆姿态,悄无声息的大墓园氛围沉重。全都低头看着一个个墓碑。碑上刻着徽章、编号、名字、军阶或单位或身份,有些人可能不是兵士或军官,因为刻着的是工程师,还有死亡日期和年龄,最底下一行是墓志铭。我拍了两个碑,便再也拍不下去了。

5831140 J·BILEY比利,194364  27岁,永远的怀念。4277329 C·SCOTT史考特,1943510日,29岁,没有墓志铭。像这样的小石碑,一共有6980个。这片面积16000平方公尺的墓地,埋葬着二战时期,于泰国缅甸边境建造“死亡铁路”中丧生的盟军战俘。

有关死亡铁路和桂河桥的故事,很久以前便听过,然而,唯有人在现场,才能够更深刻去体会故事里残酷的真实。

闻名已久的是桂河大桥,来到桂河桥,听到的悲怆故事远比想像中的更难受更凄惨。这个由联合国开辟的二战遗址,是英美连署修建的。管理此公墓的澳洲人贝帝,是当年战俘比尔·劳森的儿子。当贝帝听说父亲和死亡铁路的历史后,决定亲自到泰国来考究。他花10年走遍全程的泰缅铁路,自费清理被丛林湮没的铁道,再用2年时间清理8公里的铁路,其中4公里最艰险的,被人称为“地狱之火通道”。战俘们用最简单的工具,以自己的双手在山中,凿出一条1000米长的通道,日以继夜工作,在黑暗中,火把的光影里,铁凿敲挖山壁时溅起簇簇火花,远远望去犹如地狱之火。通道完成时,70%的战俘在这“地狱之火通道”工程里死去。

刚刚火车经过时,几乎每一个乘客都打开火车玻璃窗,不只拍照,更是伸长了手,试图摸一下以血换来的人手凿出来的山壁。二战时期,日军占领了泰国和缅甸后,需要给缅甸运后续补给,由于马六甲海峡不够安全,日军决定放弃海路运输,赶建铁路,原计划6年完成的工程,却在短短的17个月竣工。付出的代价是铁路工人的超高死亡率。建铁路者都是战俘,其中有6318个英国人、2815个澳洲人、2490个荷兰人,其他则来自泰国、缅甸、马来亚及印尼等东南亚国家。8万马来亚人之中有42千人死亡。死亡率特高的原因是工人的生活和工作条件极其恶劣,日以继夜开山伐林,缺乏休息造成过度疲劳、缺乏食物使战俘营养不良、遭受日本军的虐待以及各种热带森林的传染病且缺乏医疗护理令到死亡成为战俘们的安息。阅读网络资料:贝帝的父亲比尔·劳森回忆时说:“战俘们要么蹲在灼热的太阳下,要么跪在坚硬的岩石或残缺的枕木上不停地凿打,头顶上的烈日一会儿就把人晒得眼冒金星而昏倒。记得一个年轻的战俘就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晕倒,他本能地站起来要去扶那个年轻人,日本人的皮鞭马上重重地落在他的背上,随后又落到那个年轻人身上,日本人使劲地用脚踢年轻人的头和脸,后来干脆提起抢托狠狠砸下去,虚弱的年轻人在昏迷中掉下山,眼看着同伴跌进山谷,随着河水漂走……”

我们在火车经过桂河桥的时候,看见河水在太阳的照射下烁烁如金,有船在河上行过,不知是渔船或游船,河边的翠绿树林往里看,深深的绿似乎要变黑色了,然而,倒映在河里的树影在清澈的水中轻轻摇晃,波光水影漂亮极了。历史档案的记录却是这样的:“19451128日下午,日军强逼数百战俘,在桂河桥上排长队,以此抑制盟军炸桥。战俘们对着飞机举手摇摆,示意机师不要投弹,然而奉命轰炸的机师,眨眼之间便将桂河桥炸断,数百战俘顿时落入水流中。鲜血即刻染红了桂河,炸得粉碎的尸体,四散在桥下四周,桂河水的尸体腥臭味几天都无法消失。”

要看的是桂河桥,出游前忙于画展的筹备,没时间做功课,不知道这里还有墓园,墓园外头有座建筑物,“战争博物馆”亦是贝帝投资设计。“我只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个故事,留住这段历史。”因为父亲的惨痛血腥经历,贝帝因此了解战争的残酷无情,通过记录屠杀和迫害的恐惧悲伤历史,希望全世界人民一起来为和平努力。

网络里有一则旧闻:“一个名叫TAKASHI NAGASE永濑隆的日本翻译官,当年随同大批英军俘虏前往泰国,他亲眼目睹战俘和劳工被虐待。这阴影跟着他到晚年亦无法取得内心的平静。他曾经跟随盟军墓地搜索队一起调查,在铁道上确认了13000多具死去的战俘的尸体。为了求得内心安宁,他的忏悔行动是赴泰国一百多次向殉难的战俘谢罪。他出资在泰国建立桂河和平寺院慰藉殉难的盟军士兵,设立桂河和平基金,也为桂河大桥为中心的130公里死亡铁路申报世遗而努力。”

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过不去,但还是得让一切过去。

皮肤像火炙般疼痛欲裂,告诉我们热带阳光在下午时间仍然炽热。围墙外的大树昂扬往上长,阳光穿过绿油油的叶子,将叶子和树枝都划上黄金色彩,亮晃晃地刺进人的眼 ,也许年纪大了,竟然有眼泪流了下来。作为一个母亲,想一想,每个墓碑的背后都有一对伤心的父母,一家伤心的兄弟姐妹,而碑文上刻着的年龄叫人痛心,那么年轻的孩子,还没有见过世界究竟是怎么样子的,因为一场战争,突然就牺牲了。

我的照片再也拍不下去。

临走前转身看见三个拱形门的上面以英文写着KANCHANABURY 战争墓园 1939~1945。一般人翻译为“北碧盟军战俘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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