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21 7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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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拉: 平潭的石头会唱歌  

平潭的石头会唱歌

朵拉

白色雪花一样的海浪,一波一波高高卷起,然后重重地击落在雪白的沙滩,海水还来不及退回大海,另一波白雪浪花又卷过来,像不会凋谢的花,一朵接一朵不停地绽开。

在沙滩上迎接浪花的大人和小孩,抑止不住兴奋,对着浪花高声欢呼。海浪湿了沙滩,游人的倒影在水里分外清楚。在马来西亚西部海岸线,也有一个海滩,听说是个无人居住的小小离岛,到访的游客,等候浪花冲洗过的沙滩铺上一片水,争取在有水的沙滩拍照。大海为背景,有水的沙滩倒影特别清晰,大家把这个地方称为“天空之镜”。

平潭的“天空之镜”就在长江澳。夕阳给沙滩上的人和倒影公平地洒上黄金的颜色,湛蓝的天空和大海划上金黄色,更加出色。

人生有时候有意外,3月到平潭,就是一个意外惊喜的旅程。

开始听到的安排是去福清,原来福清到平潭只需要驶过一座桥。载着我们过桥的平潭人L说,曾经有过等轮渡的日子,是外地人无法想象的辛苦。从住的小村乘公交车去城关,换另一部公交车去码头,等渡轮,过去福清再搭公交车去“刚刚我们交费的收费站”那边等过路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过路车经过,有时候清晨五点出发,抵达福州已经晚上,甚至深夜。春节时候,从福州城里一程一程搭车,到了福清码头,长龙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还有一次遇到台风,只好在码头过夜,人已经来到了家的边沿,却静静地看着对岸灯火迷茫的平潭岛,过一个人的春节。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有人说是这,有人说是那,但平潭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乡小岛,吃不上团圆饭,这种心情,没有文字可以描写,只有让模糊了双眼的泪珠来表述悲伤。听的人也心酸起来。幸好幸好,海峡大桥终于把两地连接起来。

住在平潭的老朋友Y,几次答应带我到平潭采风,可惜每回我从国外飞来,那几日不是遇到天气不好,就是恰逢台风季节。而且谦和有礼的Y总是客气地说着平潭的诸多缺点,听着听着,平潭对我便是一个非常小又极落后的岛屿。纵然如此,我仍希望看一看平潭。为什么平潭会培养出像Y那么朴实蕴藉的温文儒雅作家。

未上大桥的路上听平潭人说平潭:地瓜乡,石头厝。这两句话也是惠安人描述自己乡下的景观。祖父下南洋之前的祖籍地叫福建惠安。人未到平潭,感觉已经非常亲切。向往的平潭行一再拖延,突然人就到福清,车子轻快地开过海峡大桥,两部车一行人便到了平潭大福湾。

餐厅的厢房面对着大海,我们对着特别蔚蓝的海水午餐。盛意拳拳的平潭人L和Z ,叫来一桌新鲜的野生海鲜:青口、目鱼汤、干煎带鱼、清蒸大虾、白煮青衣螺、螃蟹、海蛎煎等等,然后我知道了“头水紫菜”不是生产于头水的紫菜,知道了那一盘由地瓜粉加菜丁、肉丁、虾仁丁、红萝卜丁和花生等混合后再煎得焦香脆的八珍糕,被称为平潭比萨,放在口里就是QQQ。还有平潭人最喜欢的菜粿,混合笋、咸菜和鱼炒熟的内馅,包在地瓜粉皮内,叫“时来运转”。最后一道甜品是叫人怀念不已的地瓜粉包糖,非常乡下的单纯的甜味,名字也极缠绵,就很明白的叫“天长地久”。

海鲜海鲜海鲜,地瓜地瓜地瓜,满满一桌都是地道的平潭菜,一边品尝,一边听平潭故事。L说青衣螺和耳朵鱼是他的最爱。原来鲍鱼在平潭的名字是耳朵鱼。青衣螺现在要看缘份才能相遇,从前倒是很多的。L小时候,他舅舅晚上到海边石头上放盏煤油灯,青衣螺看见灯光便爬上来,舅舅捉来给外甥吃。L的语气没有夸张:那个时候的青衣螺,有这么大。他用双手比个手式,要比茶杯大。接着口气沾沾自喜:外婆家里男孙数我最大,舅舅最疼爱我。青衣螺里有舅舅的爱,这份爱的味道至今未能忘怀。

平潭人最重视亲情,平潭人更爱自己的家乡,听到有人来采风,已经搬离平潭的他们今晨赶个大早从福州过来招待南洋来客。南洋来客吃饱后伫在餐厅外边迎海风,大福湾的海边都是石头,大大小小的石头相叠成山,仔细一看,石头都没有棱角,是海风不断不断地吹的缘故吧?极目眺望那蔚蓝得不像真实的天空和大海,望久了,仿佛连海风也变成蔚蓝色。

蔚蓝色的风不只在大福湾,无论走到平潭哪个角落,都有风跟随着你的足迹。将军山上的风不只有颜色,还有声音,轰轰轰地似乎要把人吹下海里去,真有将军的气势。当风吹到北港文创园时,湛蓝的天空和大海依然不分彼此,看得越远越是相连得天衣无缝,转回头来一看,墙上贴着的字是“石头会唱歌”。

这真是万分惊喜的相遇,宛如做梦也想不到的老友重逢一般快乐。

坐在咖啡厅里,朋友们唤了芋圆仙草冰,我要一碗热的,然后给平潭的欣桐写微信。“我看见‘石头会唱歌’了。”大约一年前,接到欣桐来信要求转载我的文章“石头会唱歌”,我说好。我不认识欣桐,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发表我的文章,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真的来到“石头会唱歌”这个地方。

北港海边都是石头厝。一颗颗石头叠起来的厝,窗口极小,门也小,但却充满自然的韵味。所有游客都在厝边留影。走出咖啡厅的我们也不落人后。拍照时听见有人在敲石头,有人跟着石头的音调唱歌。

这时手机抖动,我接到欣桐的微信:“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我接到的是平潭人的热情和真诚。我也以真诚相待:“我们马上就走,你不要过来。”

本来以为用脚可以走完整个平潭岛的,上午抵达,车子沿着海岸线一路环岛开,太阳已经快下山,我们才刚离开北港往长江澳去看夕阳。虽然我不晓得欣桐在平潭的什么地方,但我不忍心叫她匆匆赶来,可能 距离挺远。我必需开始纠正自己的想法,平潭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小而落后。半天面对平潭,所有的形容词都变得俗气不堪。我只能用最简单最直接的“美”一个字来给平潭定义。

风也唱起歌来了。穿过石头的风,唱着蔚蓝色的歌跟着我们到了长江澳风车发电田,又把蔚蓝颜色还给了大海。这个时间点适合拍照,一对,两对,三对新娘新郎在夕阳下的沙滩上听摄影师的摆布,姿势和造型就像他们对婚姻的期待那般美好。黄金色彩下的海边,初春的海风不断吹拂,伫在堤岸边的南洋来客只有一个想法,我还想再来。对着大海许愿,不是流星雨下的愿望,而梦想竟然成真。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再过一个月,我又再到平潭办画展。因为好朋友Y的牵线,2018年4月,全国唯一一座位于图书馆路的平潭图书馆,为迎接“世界书香和版权日”主办我在中国的第8次个展,“听香—朵拉南洋风水墨画展”。

平潭的石头为我唱了一首悦耳动听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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