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30 8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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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苏北报业度过的日子

 

 

锺俊仪

 

童年在家乡司马委念小学时,对课外读物十分上瘾,偏偏司马委这个小地方没人开书店,书籍都得靠别人从棉兰大城市带来.物以稀为贵,教我更加迷恋.如果听到有关同学的兄姐带书回来,便千方百计去接近他,好能开口借阅。

看了同学的儿童乐园, 自己就买本空白蓝皮簿,又写又画的编成一本幼稚可爱的小书。记得那时家境未佳,向爸爸要求买盒帆船标彩色笔,无知的小心灵不晓得那是一个奢侈的要求.爸爸蹬着脚踏车从街场回来时,我兴冲冲的迎上去,他从衣袋里挟出来的却是小小盒,价钱最便宜的腊质彩笔,我的笑容肯定僵住了.那本小书在沾湿了我涂擦色腊时滴下的眼泪后,也在记忆中尘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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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一下, 教我班中文的是在新中华报当编辑的廖美丞老师, 他看中我一篇关于外地生寄宿生活的作文,要给我登报.我正襟危坐,端端正正地把那篇稚气呛人的文章缮写在浅绿色格子的稿纸上,交稿后, 每晚都做梦:哗! 登出来啦! 在学生园地, 最长的那篇。

第三天, 是学生园地出版的日子, 一大早就在门口等派报员, 报纸到手,翻开副刊,右上角印的不是我那篇拙作,而是法国写实派小说戏剧家都德(Alphous Daude)所写由胡适翻译;描写第一次世界大战普鲁士占领法国属地后禁止学校教法文前,脍炙人口,感人极深的「最后一课」。

上课时,廖老师以情感充沛的声调朗读了那篇转载名作,然后眼角微润地告诉我们,新中华报被政府关闭了.我的作家美梦只做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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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代的苏北侨社很不幸的被划成左右两垒,红蓝帜别鲜明.那时恰值”左垒”当时得令,列属「蓝派」的喉舌:新中华报,苏岛时报及兴中日报全遭封闭.方块字命运的延续只托靠于「红派」的民主日报,苏门答腊民报,华侨日报及较后的互助合作日报和革命火炬日报.

形势使然,各报副刊少不了登载政治挂帅的文章,但间中也不乏读之如饮甘醇,颊齿留芬的新诗散文和令人拍案叫绝,争相传阅的小说趣闻.这些爬格子的文友们在印华文学的荆途上竖立了一块里程碑,劳苦功高,很令我心仪.而我自己却祇写了一些宗教气息浓厚的东西投寄香港公教报和新加坡海星报, 泄泄发表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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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五年八,九月间,印度尼西亚政局山雨欲来,军政两界壁垒分明, 前些时候被扣上「亲帝亲殖,反动右派」帽子而遭封闭的华文报,得邀军界青睐,获得重整旗鼓机会.最先展旗吹号的是前身为新中华报的武装部队日报,这家报纸得尽天时地利人和;筹备出版时,恰逢「印共九卅政变流产」,乾坤倒转.十月五日创刊,求知心切的苏北华侨社会为它逆流反扑的新闻舆论瞠目结舌,平版式印刷机唭喳唭喳地一直响到下午二时,我是等着买报纸的群众之一.

第三天,我在叶纪遵和张昔中二位前辈的教导下,坐进编辑室,开始了我的报人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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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由于政局起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强弱易位,前时入列左翼的华文报纸逐一奉令停刊,「民主」,「华侨」,「苏门答腊」和「互相合作」等文化尖兵先后勇退,韧性较强的「革命火炬」后来也被政治浪潮吞噬了.应时接棒的方块文化重担挑夫,除了获得第一区际司令部全力支持的「武装部队日报」外,还有「二项人民号令日报」,后者不久闹双胞,分为「二项人民号令日报苏北版」和「二项人民号令日报山师团版」, 这三家报纸鼎足而立不到半载, 引起了恐华恐共,井绳成蛇的新秩序政府猜疑,下令缩减限制,全国祇准发行两份华文报, 一在首都, 一在棉兰.

人不自私,天诛地灭!禁令一到,本该算是同一阵线的三报老板,抢先飞往耶嘉达,各逞奇谋,分寻门路,以图争得一纸文书,延续报纸寿命.

赤壁烟消,凯旋归来的是实力最雄, 后台最硬的武装部队日报. 其他二报, 黯然无计, 准备遣散关门.

记得那时,被尊为侨社长老的江陈诗先生自告奋勇,想说服三报合并,共存共荣,特地假借棉兰书局创业十周年的名义,设宴邀请三报头头聚首,共商合作.但三方已存成见,终谈不拢,江先生的一番苦心奇想, 就此泡汤.

「二项人民号令日报苏北版」和「二项人民号令日报山师团版」终于熄灯停机,在山师团版当副刊编辑的先室江恭忱(肃如)不但失业,更因失去了耕耘园圃,从此封笔,乖乖回到杏坛当起“人之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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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部队日报改了名,叫印度尼西亚日报苏岛版,与耶嘉达的印度尼西亚日报隔海相濡.编辑人事,多有变动.蜀中无大将,我也由区区小记者升任总编辑张定联先生的助理,就在那时节,我搞起青年园地, 与许多文友结下文字缘.

这批荒漠垦丁中,除了几位文坛宿将外,还冒出了一群士气高昂,热情洋溢的青年写作人.这些前辈后进中,印象良深的有写散文的林牧(已故),吴奕光(已故),碧林/金燕子(已故),章选子凌夫妇(现居澳大利亚,是基督教牧师),孟迪,莫涵(现居台湾),子安,黄月嫦、穆兰川/杨楼梦(已故),宝田(漫画家),诗琴(宝田夫人),天山,雅恬,艾薇,站新,茵茵,陈荣,张龙岩.写诗的谢潜芳(已故),忧草/无忌(已故),晓林望村(已故),平凡(黄若萍-已故),钟凡(已故),文涧,写小说的谨挥,吴祝新及文笔活泼,寓意深邃的短篇小说巨匠金梅子等等(祇凭记忆,挂一漏万,或所难免,无心之失,希望名字遗漏的文友包涵.)

那时,报社不发稿费,的确很让我这个老编为难.然而,「青年园地」终能在「无米之炊」的情况下,一直维持至印度尼西亚日报苏岛版奉令停刊, 确实难为了热心垦荒的写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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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日子,我还年富力强,献身精神高昂,除了编青年园地,还一脚踢地编妇女与家庭,医药与健康,游目天下和综合版.每天上午在苏东牧中学教了四节课后,驾着本田机车赶去报馆帮本岛版编辑丘正新翻译四至五则新闻.下午也在教了四节课后直接到报馆帮要闻版编辑张逸冲(已故)翻译印度尼西亚电台消息,安打拉社电讯,军区新闻稿和本市印度尼西亚文报记者提供的社会新闻.晚上十时截稿后,才是我给副刊写稿改稿及发稿的时间.

当时总编辑张定联(已故)家住离棉兰市约廿五公里的民礼市,由于治安欠佳,他只在星期日回民礼与家人团聚,其他日子的夜里都在二楼编辑部摊帆布床度过.

每当世界发生什么大事,他竟彻夜不眠地收听美国之音广播,第二天把潦草不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得懂的笔记,变魔术似的变成可读性很高的特写式报导.

张先生编的星期刊首版都是专题式报导,图文并茂.他很注重新闻图片和版面的美观.我真佩服他给版面配图片的工夫;有些新闻本来就没有图片,但张老千方百计找出与新闻多少有关的人物或地点图片,作为衬托.(待续)

作者按:如果读者对本文有所纠正或补充,恳请赐寄作者邮箱:paulus_tjukrono@yahoo.com, 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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