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缘新加坡华语（163）
浓雾锁不住，《阿嬷》下南洋
阿嬷看《阿嬷》，老泪盈眼框
汪恵迪
6月18日，《给阿嬷的情书》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文莱公映。关心这部影片的朋友记忆犹新，上月21日，新加坡《联合早报》曾发表一篇题为《〈给阿嬷的情书〉的统战启示》的评论，作者将这部电影定性为“统战片”，引起一片激烈的反对声浪。有人上纲上线，将矛头直指《联合早报》甚至新加坡政府。
试问，以华族为主体的新加坡，谁家没有阿嬷？阿嬷及其子孙后代谁又不想看看久违的操着乡音的潮州阿嬷？正因为如此，所以一股观看《给阿嬷的情书》的热潮在狮城兴起。
写情书的阿嬷
6月22日，澳门澳新社《澳门月刊》在公众号上推出的评论说：“好笑的是，这种过激反应不但没有影响到影片的口碑，反而反向带火了在东南亚的票房，尤其是在马来西亚，观众反响强烈，与新加坡部分舆论的冷嘲热讽形成鲜明的对比。”如此说来，咱们岂不是得好好谢谢“统战论”的作者？她始料未及的是自己的一篇得意之作，竟然帮了个倒忙——世上竟有如此讽刺之事，不亦可叹乎！
《给阿嬷的情书》在新加坡公映，有两个版本：一个是潮语对白原音版（附中、英文字幕），一个是配英文字母的华语（普通话）版。前者通过特设的“潮州文化电影巡礼”形式，自6月18日至21日在嘉华怡丰城（GV Vivo City）的GV Max影厅独家首轮放映八场，门票4816张，于16日下午3时在嘉华院线（GV）网上预售时秒杀，两小时内抢购一空。
《联合早报》漫画，李太里作
祖籍潮汕的新加坡华人满心希望亲自去感受原汁原味的潮汕方言版电影，结果是向隅者众。为因应社会需求，片商Clover Films和嘉华院线特向官方的“数码发展及新闻部”申请加场，获准于25至29日额外增加八场，门票于22日下午3时开售，又是瞬即售罄，比上次还提早了半小时，足见潮语版效应继续延烧。
《联合早报》报道加映八场
将近300人在戏院外走廊上排队买票
Clover Films董事经理林德说，“我们肯定会再向资媒局（IMDA）申请多加几场潮语版放映。我其实感到有点心酸，尤其看到那么多老人家，在戏院外排了两三个小时想看原音版影片却买不到票。真心希望有关当局能针对这部电影所引起的回响，探讨方言政策是否能放宽一些？尤其让老人家能看到他们想看的方言电影”。
深受感动，热泪盈眶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着轮椅看电影
潮语原音版电影大热，黄牛党见有机可乘，将原本新币18.50元（含手续费为19.20元）一张的电影票炒高到50元，甚至119元不等，引起新加坡警方和消费者协会（CASE）的关注。
所幸新加坡“数码发展及新闻部”从善如流，6月23日发布文告承诺：“政府会继续与业界及社群利益相关各方接触沟通，也会适时检讨现有方针，支持在新加坡对方言的欣赏和使用。”“如果观众想看、片商也愿意申请，我们会持开放态度，批准并支持更多潮语版放映场次。”片商决定申请从7月2日至5日再加映50场，并争取到邻里影院放映，以便观众就近观看。
再说华语版，于6月17日假新加坡滨海湾金沙剧院（MBS Sands Theatre）举行记者会和首映礼，出席者大约1500人，除政要名人和潮州八邑会馆代表外，还有新加坡影视界编导和著名演艺人员等。《给阿嬷的情书》导演兼编剧蓝鸿春与男女主角李思潼、王彦桐应邀出席，与现场观众及新加坡同行见面、互动，气氛热烈。新加坡30多家影院同时放映。
首映仪式
左起王彦桐、李思潼、蓝鸿春和主持人刘伟龙
现场观众争相和导演
蓝鸿春合影
左起王彦桐、蓝鸿春、李思潼
《给阿嬷的情书》在新加坡上映，引发方言电影限制是否应该放宽的讨论。连日来，《联合早报》言论版“交流站”接连发表多篇文章，作者都希望政府认真检讨现有政策，放宽对方言影视作品的限制。
新加坡国会议员也纷纷发表意见。碧山-大巴窑集选区议员蔡引舟等在脸书（face book）发文称，会在国会7月7日复会时就此向部长提问。他说，有不少人对《给阿嬷的情书》公映时必须配上华语感到失望，他希望数码发展及新闻部说明，当局做这项决定时基于哪些考量，新加坡资讯通信媒体发展局在未来的评估中，会否更重视传统与文化的保护。
工人党阿裕尼集选区议员张文杰通过社交媒体贴文说，讲华语运动开展以来，使用方言的家庭比率已经大幅下降，方言不会对华语构成威胁。再说，地铁站已经增设福建话和潮州话的安全广播，政府也制作方言版的建国一代宣传视频，新加坡人不应出了国才能观看原汁原味的方言电影。
工人党票仓后港区潮州人居多，议员陈立峰在脸书发文指出，他坚信方言跟传统习俗一样，是本地华人文化遗产的一部分，因此曾呼吁当局允许在广播和电视频道中播放方言节目。他说：“丢失这个传统，不仅是失去一种说话的方式，更是失去一种记忆，以及与方言捆绑在一起的文化、习俗与美食。”
2025年大选中代表人民行动党（新加坡执政党）参选后港区议席的林于晖则在脸书帖子中强调方言的文化传承与情感因素。他认为双语政策应该根据当下的实际情况，检讨要放宽还是收紧。
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李子玲受访时分析说，本地过去可能担心方言会影响英语或华语的学习，但如今这个顾虑已不成立。她说，本地方言式微已是既定事实，放宽方言电影政策不会对华语的学习造成负面影响，甚至可能因为方言所承载的传统与习俗而有所助益。
《新明日报》报道学者的建议
新加坡推广华语理事会于6月23日通过“讲华语运动”的脸书发文指出，注意到坊间近期关于《给阿嬷的情书》的讨论中，有少数人提到“讲华语运动”。
理事会认为这部电影会触动人心的一个原因是“它让我们想起阿公阿嬷那一代的脚步与乡音”。
推广华语理事会认为，“对祖辈潮州话的情感连接和对华语的喜爱，其实并不相互对立。人们为一部潮语电影排队入场，只为聆听一段来自南方的故事；这与华语一路来发光发热的力量，源自同一种情意与关怀。”
环顾周边国家和地区，笔者看到，也只有新加坡，放一场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有这么多事儿，与新加坡一衣带水的马来西亚，从北到南，从西到东，一点事儿都没有，大马华人呼朋唤友，扶老携幼，络绎不绝地赶着上电影院看原汁原味的《给阿嬷的情书》，沉浸在深深的怀念中。两相对比，完全不同，何也？国情使然，或者说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最后，笔者想说的是：
语言不仅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更承载着地域文化、历史记忆和人物身份。许多情感、语气和文化意涵，本来就存在于方言之中，换成华语之后往往会大打折扣。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将所有声音统一成一种标准语言，而是允许不同语言、方言和文化表达被听见。开放方言电影，并不会影响国家语言政策的推广，反而能让更多人看见文化的丰富性与多样性。尊重创作者，也尊重观众的选择权。原声，才是作品最完整的样子，应该坚持。方言电影如果不保留原音，就失去了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