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 花 種 種 種－－憶棉中馬素珠老师

（ 香港) 張如誼

記得我還在棉蘭「三小」唸書時就認識馬素珠老師了，那是因為她是「三小」韓逵元校長的太太。韓校長給我們的印象就是一幅不苟言笑的嚴肅面孔。我在「三小」那麼多年，還真沒見他臉上有過一絲笑容。當然，沒見過韓校長笑的原因之一也是我們從來沒敢近距離和他接觸過。我們下課在操場玩的時候，只要遠遠見到韓校長一出現，不管在玩什麼也好，一定會以閃電般的速度作鳥獸散。多嘴的同學還會咋咋呼呼地叫：「校長來了，校長來了！」這當然也是在提醒周圍還在玩的同學們留意。這情景就像森林裡的猴子群見到老虎出現時的警覺騷動一樣。

小學的日子過得真快，畢業後就進了「三小」的鄰居－－「棉華中學」。在棉中唸到高中才有機會上馬老師的課。在她未進課室前，我們幾位曾是「三小」的同學已在竊竊私語，馬老師會不會和韓校長一樣也是一幅「兇神惡煞」的面孔呢？帶著這疑慮全班還真的非常安靜地等著馬老師上第一堂歷史課。哦！還好，第一個印象是馬老師不僅不兇不惡，還笑容可掬、慈眉善目。第一堂課就讓我們留下的印象是她眼很敏銳，見到有同學脫了鞋子她沒當面指責而是大聲說：「唉喲，有些同學為什麼在上課的時候要讓腳和鞋子脫離關係呢？這不好吧！」她一句話除了引起哄堂大笑外，桌底下也引來一陣響聲。原來上課時「腳和鞋子脫離關係」的人還真不少，當然也包括我。

馬老師的慈祥和幽默風趣漸漸深入人心，但也讓一些同學「沒大沒小」地有些放肆起來了。首先是楊升輝同學在走廊上遠遠見到馬老師走過來他就大聲說：「小羊(楊)在吃草老馬也來搶……」一些無厘頭的話。可馬老師不僅沒生氣還會停下來和他鬥上幾句話引得我們開懷大笑。我和另一位同學有一次忍不住竟然大膽地問她說：「馬老師，你在家會怕韓校長嗎？他好兇喔。」她聽後哈哈大笑說：「你們一定是調皮搗蛋才會怕他。我又不調皮搗蛋當然不怕他。」我們當年的幼稚問題沒引起馬老師的反感還讓她輕鬆化解了這多餘的「八卦疑慮」。現在回想起來我對韓校長和馬老師有多麼不敬和無禮，實在不該！

讓我懷念馬老師的當然不止這些。她教我們歷史課時更多的是講當年的歷史背景和故事，而不是教條地要我們背記那些歷史年份。考試答題如果是用自己的言語表述而不是照背課本的反而分數會更高。她教的是歷史，但有時又好像也是在教語文和哲理。最讓我到今天仍記憶猶新的是，有一天她在黑板上寫了這一段：「種花種種種種種種種種種種來種種香」。寫完她轉身問我們誰會唸出來並加上標點符號。當然沒人可正確唸出來，我們都是以動詞的「種」(第四聲)唸。原來這正是漢字的妙趣之處。這裡的「種」字有動詞也有形容詞或副詞(唸第三聲) 。加上標點符號後就是：「種花種種種。種種種種，種種種來種種香」。(下有引線的為形容詞唸第三聲) 。這16個字的文句讓我印象深刻的不僅是讀音的變化，而是馬老師藉此講了它包含的哲理。她解釋說：「世上的花有好多好多種，每種花都有它獨特的外觀和香味。這就像你們要學的知識一樣，有中文、印尼文、英文；有幾何、三角；有物理、化學；有歷史、地理等等。還有，除了課堂上學的課本，你們是高中生了，也要學習課外的東西。比如說有些同學喜歡看《鋼鐵是怎樣鍊成的》、《青春之歌》等現代小說，但我建議你們也要看中國和外國的古典文學作品，看看一些童話故事、詩歌戲劇。沙士比亞的作品也很適合你們閱讀。種花種種種，看書也要看種種書。對你們的成長會有幫助。」

記得正是聽了馬老師的這些話後我才去找《一千零一夜》和《沙士比亞故事集》看的，否則我只沉迷於看當時的連環圖畫、小說。或三國、水滸、西遊、封神榜。

值此「棉華中學」建校八十周年紀念日，謹以此文獻給我們可敬可愛的馬素珠老師！並向韓校長及當年棉蘭各華校的所有老師們致以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