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峇湖

叶孝忠

我喜欢到曾经红极一时但现已无人讨论的目的地旅行，比如多峇湖。当地人偶尔会谈及过去的风光，一辆辆的旅游大巴，吐纳出无数出手阔绰的游客。湖边能看见风景的角落，一一填满了各种价位的住宿。

我依旧记得中学课本里提到了多峇湖，拥有显赫的履历，比如东南亚最大的湖泊和全世界最大的火山湖，湖中的沙摩西岛（Samosir，当地华人将之译为很有琼瑶感的夏梦诗岛），就和新加坡一样大，从此让我印象深刻。当时的中学生，对这个世界哪有清晰的认识，对新加坡的小更是没有概念。不可思议，从此记得多峇湖。

我们住在湖边，让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晚霞和一闪一闪的星光，提醒我们晚餐和入眠的时间。日出的阳光会把山壁熊熊点燃，在能聚拢凉风的亭子里吃午餐，眼前是一幕360度无死角的湖光山色。住宿的邻居日复一日准时在湖边洗衣服，船夫乘坐小舟在湖中捞鱼，也是日复一日的准时，让人怀疑眼前一切是实况剧场的安排。我们站在日常和旅游两个世界的临界点上，似乎只要往前踏一步，我们就能遁入他人的生活，找到解读这个目的地的钥匙。

包了车，让当地导游带我们环岛，车子只要离开主干道，往山上开，就有风景，还有无数基督教堂的尖顶。到岛上最热闹的小镇吃湖鱼午餐，看到街头一角，挤满了色彩缤纷的人，还有愉快的音乐，把小街道挤得水泄不通。直觉告诉我，那是一场难得一遇的婚礼，我们像嗅觉灵敏的狗仔队，冲到现场前线，想要猎取那些藏不住，要对外大声宣布的喜悦。

只见穿戴整齐的巴达族人，男女老幼都穿上了最鲜艳和簇新的服饰，那些代表着或吉利或勇气的图腾和色彩，随着节奏，似乎就要由衣裳破茧而出。他们着装慎重表情轻松，见证亲人迈入人生里程碑的日子。

“这是葬礼，”导游说。“像不像是派对呢。六十几岁去世已经算是喜丧了，无需哭啼。”送别的人或许会难过或不舍，但都没表现出来。他要出发前往更好的地方，不值得庆祝吗？“死亡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史铁生语）”。在棺木里的老人，摆脱了腐朽的肉体，其灵魂也变得异常轻盈，不会再被人世间的一切所拖累了。在生的每一刻，以死去思考生的意义，或会让人更积极更认真的活着。人生之所以有趣，不就在于它的有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