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侵蝕人心的惡業，始於攀比。

由攀比開始，最初或許只是潛意識裡的羨慕。羨慕而不得，跟著就是不甘，“我哪點比不上啊”。隨著不甘而來，最後就是生恨。原本好端端一個人，就被這個攀比的惡業啃食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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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怎麼好，是別人的事，各家都有各家的原因，無論人家是正途努力而得，或是一時僥倖發達，其實都各有造化，也都與自己無關。萬物各有其職，也各得其所；蝴蝶不會結網，蜘蛛無法採蜜，烏鴉也從來不會羨慕一隻狼在月圓時的夜半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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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在印度新德里有回搭德士，發現那位司機的英語非常好，確實帶點印度腔，但語句結構文法標準好得讓我頗感詫異，那時年輕的我對人生認識不深，竟然對他說：“先生，以你的英文水平，已經比得上一位學院裡的老師了，倘若你願意到我們新加坡任教，我相信你收入一定比現在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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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笑笑，問，“先生，你有手嗎？”我說有。他說，“你仔細看看自己的手。”我看了，問，“我的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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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娓娓道來：“手上面有五根長短不一的手指，各有名堂，各司其職，因為長短不一，因此這手才能多元操作，人世亦如是，我們各有長短各司其職，其實也就是人世裡一種平衡，我當然可以努力，在我自己能力範圍內發揮自己最大的用途，但我不會去羨慕隔壁籬笆的草，我把自己的草種好就可以了。人人都羨慕別人而低估了自己，人性裡的陰暗就因此而來，再說，五隻手指一樣長短，也不見得就利於整體操作。我，就是一隻尾指，我有我的作用，我明白這個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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醍醐灌頂。這是第一次。第二次，竟然，也是德士，卻是在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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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錯了接團的機場，必須從整百公里外趕回柏林去，只能電召長途德士。車子來了，司機西裝革履，整齊端正，一路上並不多話，但禮貌週週，態度不亢不卑。半途上我才發現車子擋風玻璃前有一本書，八卦就看了眼，是艾略特的《荒原》，登時刮目相看。那時我有點年紀了，沒再像昔時那般展示自己對生命的無知，我只是靜靜觀察他，半途休息時我到油站買飲料，遠遠見他在車外微暖陽光下就捧書而讀，頓時間，我覺得他就是一個在陽光下有自己光芒的人。之後路程也沒多話，到了機場他禮貌地幫忙行李，我說，“我也喜歡艾略特的《荒原》”，他很禮貌地笑笑，說，“我讀它，因為它提醒我我活著的這個世界。”這人的印象，還有他給我的啟發點，至今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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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關切的焦點放回自己身上。因為我們絕對無法更改前因，但我們可以把這輩子做好以累積後果。我常跟學生說，關注自己是一種對生命的認識，先要獨善其身，方有能力施與他人。而人的壽命也就數十寒暑，功課要來得及做，時間無多，我們要明白，是因為對生命感恩因而去完善這一次的自己，真不必眼睛望著隔壁的盤子來做人，那是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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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人世，其實各人都有各人的修行機會，這是公平的，就看自己是個怎麼活法。有些人一輩子瞭望著極高極遠的虛無慾望，有些人一輩子就低下頭斜著眼盯著隔壁籬笆比他家更綠的草，把生命裡那些原有的單純快樂都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