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惠迪：细说从头•辞书的故事（26）

By paulus

26 1 月,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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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从头•辞书的故事（26）：

中西合璧亘古未有字母词词典

汪惠迪

何谓字母词？平常我们所用的GDP或DNA就是字母词。鲁迅《阿Q正传》中的主人公阿Q，名气很大，他的名字也是字母词。

鲁迅《阿Q正传》手稿

电影《阿Q正传》海报

阿Q做梦也没有想到，《正传》问世50多年后，1978年12月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第1版收录了他的大名“阿Q”，陪伴他的只有“三K党”。“X射线”用在条目“爱克斯射线”的释文中，并未单独出条目，《现汉》初版仅收两个字母词，“阿Q”十分孤独。

1996年7月，《现代汉语词典》修订第3版增收了字母词“卡拉OK”，正文最后附录了39个“西文字母开头的词语”。阿Q可以唱K了。

2012年6月，《现代汉语词典》修订第6版出版，正文最后附录的“西文字母开头的词语”增加到239个，其中有AQ、EQ、IQ、QQ，QQ头上连“阿”字都没有，比阿Q还“Q”（“蔻”，cute）。阿Q眼界大开，高兴地说：“我不再是孤独老人啦！”

3D啥玩意儿？（漫画）

正当阿Q乐不可支的时候，谁知有百余名被尊称为“家”的人，什么发明家、史学家、教育家、翻译家……还有知名度很高的资深媒体人，竟然集体举报商务印书馆。这帮人结伙成群，向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和国家语委指控《现汉》收录239个用“西文字母开头的词语”违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等法规，北京113名书法家声援他们，将集体签名的题为《呼吁保卫汉字汉语》的联名信也送到国家语委，再次呼吁不要将字母词收入现代汉语词典。

同年11月，正当全国人民喜迎党的十八大召开之际，举报者们高调地宣称“汉英混用对汉语的纯洁与安全构成了威胁”，是“在词典中开辟一块不断膨胀的殖民地”，“这是汉字拉丁化百年以来对汉字的最严重的破坏，这是一场历史空前的汉字大动乱！”他们高呼要像保卫黄河一样“保卫汉语”。

其实，字母词入典，《现代汉语词典》并非“始作俑者”。汉语中使用字母词始于19世纪下半叶，1868年江南制造总局的《格物入门》一书出版，这是中国第一部系统介绍声光电化的著作。该书系统介绍了元素符号表示法，书中提到当时已知“原质”（即今元素）有62种，列举了其中的42种，当中25种有“华名”（即汉语译名），17种无，对译表中有“铜Au、养气O、淡气H、白银Ag、炭精C”等。

1898年冬《光学揭要》（第二版）出版，该书最后在第一版的基础上增加了“光学附”部分，专门介绍了X射线的基本情况，这是1895年底德国科学家伦琴发现X射线后，国内第一篇系统介绍X射线的文章，该文将X射线译为“然根光”，并出现了“X线”的字样，这是已知的中国国内首见的“X线”用例。

字母词进入词典是在20世纪初，1903年出版的《新尔雅》就收录了“X光线”。

《新尔雅》是清末民初中国留日学生汪荣宝、叶澜合编的新语词典，主要收录西洋人文、自然科学的新概念和术语，1903年出版后在国内广为流行。经沈国威先生整理编著（附解题•索引），此书于2011年4月在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

《新尔雅》（附解题•索引）

1931年，《辞源》续编中出现了“三K党”，1934年的《自然科学辞典》则收录了少量西文开头的字母词，如α线、X光线等，这是汉语词典对这类词语收录的早期尝试。1936年，蔡丏因的《辞林》补编附录中收录了23个缩写名词，形式上更接近字母词。1951年的《学习辞典》是较早将西文字母词编入书后的综合性辞典，如AB团、X行动计划等也被收入其中。1965年版《辞海》正式将西文字母词纳入正文，直至2009年修订本，字母词的数量不断增加，专业性词汇尤其显著。大型百科全书如《中国大百科全书》也收录了大量字母词，专业性词汇尤为突出。

汉语中大量产生并广泛使用字母词，那是改革开放的结果。世界经济一体化，环球电脑网络化，信息传输数字化，英语日益国际化，催生了字母词。汉语引进字母词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这是时代的需要，是广大语言用户的需要，是汉语国际化的需要，我们应当为字母词时代的来临而欢呼（详参拙文《欢呼字母词时代的来临》，《人民网》2002年2月22日）。

在字母词的这场争论中，首当其冲的是《现代汉语词典》的出版方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年8月29日下午5点，该馆召开了“《现代汉语词典》字母词条目专家座谈会”，会议由时任副总编辑的周洪波先生主持。当时，笔者正好在商务办点事，有幸受邀参加了座谈会。会后，《中国语文》发表了座谈会发言纪要，刊出了拙文，题目就是《字母词是汉语词汇的一部分》。

回到香港后，我又针对高呼“保卫汉语”的领军人所写的《英语蚂蚁正在汉语长堤上打洞》一文，写了篇题为《几只英文蚂蚁并不可怕》的评论，发表在2012年9月15日新加坡《联合早报》言论版上。

拙文见报后，随即引发了新加坡朋友的一场讨论。《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老报人严孟达先生说：在新加坡，英文缩称处处可见，人们每天口头上的“头文字” （initial）多到足以构成新加坡语言的特色。外来人要在本地生活必须掌握这些英文字母的含义，才能出入平安。拙编《时代新加坡特有词语词典》（1999年）收录了新加坡常用的47个字母词，如U转（掉头）、MRT（地铁）、OCBC（华侨银行）。

《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

《现汉》收录字母词“并不违法”

《现代汉语词典》所谓“西文字母开头的词语”称说十分不便，字母词也并非只是用“西文字母开头”，于是早已出现的“字母词(1ettered words)”就崭露头角，正式登场，取“西文字母开头的词语”而代之了。

那么，是谁第一个提出“字母词”这个名称的呢？是刘涌泉先生。

刘涌泉先生

刘先生是字母词的倡导者。1994年他在《语文建设》第10期上发表了第一篇关于字母词的文章《谈谈字母词》，他说“字母词”是指“汉语中带外文字母（主要是拉丁字母）或完全用外文字母表达的词，前者如B超、卡拉OK；后者如CD、UFO”。

刘先生认为，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字母词不断涌现，成为现代汉语的一部分，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为此，他先后编纂了《字母词词典（Dictionary of Lettered Words）》（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年）和《汉语字母词词典（Chinese Lettered Words Dictionary）》（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9年）。刘先生还撰写了两篇论文：《汉语词汇的新发展（New Development of Chinese Lexicon）》和《关于汉语字母词的问题（On the Problems of Chinese Lettered Words）》（中英文本均见《应用语言学论文集》）。

我1956年参加工作后就长期订阅《中国语文》，刘先生常在《中国语文》上发表论文，笔名“白水”。所以他的大名早就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刘先生曾赐寄大作给《语文建设通讯》（香港），学会主席姚德怀先生跟他时有书信来往。刘先生可能知道我在学会工作，获悉我编了本《时代新加坡特有词语词典》，2001年12月2日，他寄赠我一本《字母词词典》，说用以交换我编的《新加坡特有词语词典》。后来刘先生又给我寄赠他的论文集。

1951年，刘涌泉先生从南开大学外语系毕业后被分配到语言研究所，从1960年起担任机器翻译研究室副主任，后晋升主任。文革后该室易名为应用语言学研究室，刘先生继续担任主任至1986年。1980至1985年兼任语言所副所长。1980至1990年，任中国中文信息学会副理事长，兼自然语言处理学术委员会主任。1985 至1990年任全国自然科学名词审定委员会委员。1982年任全国文献工作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委员，并兼任第二分委员会（音译转写）副主任委员。1992年任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顾问。现已退休。（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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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合璧 亘古未有 字母词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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