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缘新加坡华语(系列114)
“咖啡”的语言景观
——读《我城华语》之三
汪惠迪
Coffee,今天中文的规范译名是“咖啡”,但在历史上曾出现过好多异形词。林恩和先生在《血腥㗝呸》一文中说,新加坡是在1947年南洋书局印行的《南洋常识教科书》初小第六册的课文中“第一次图文并茂地介绍了“咖啡”的。

《南洋常识教科书》初小第六册《咖啡可可和茶》
上面右图课文的标题中用的就是“咖啡”。之前,“咖啡”在南洋有哪些异名词语呢?始见的异名词语又是怎样写的呢?林先生说,“咖啡”的初形是“高丕”,书证出自18世纪末印尼华人的历史瑰宝《开吧历代史记》。另一部记录早期印华社会治理历史的《公安簿》,其1790年10月29日的审讯记录中有这样一段话:“彼时番付氏吃高丕茶,吃毕,不觉心神迷乱,随他私奔。”真有趣儿,一个女人因喝了“高丕茶”而私奔了。而值得我们注意的是“高丕茶”,比“高丕”多了个“茶”字,而“茶”在闽南话中泛指“汤水”。可见“高丕”这种饮料在引入华人社会之初,还得借助“茶”字来确定其饮品属性。
进入19世纪,《公安簿》中径提“高丕”,省却“茶”字。有时,不用“高丕”而用“戈丕”,而“高丕”和“戈丕”都是荷兰语koffie闽南语音译。
华人在与原住民沟通时,两种语言碰撞,于是产生发音高度相似的印尼语kopi。“咖啡”一词首次出现的书证是1837年在新加坡印行的《东西洋考每月统纪传》10月刊所发表的《呀瓦大洲》一文中。请看下图:

《东西洋考每月统纪传》
中的“咖啡”(第一行末)
尽管1837年在新加坡印行的刊物上就已经用“咖啡”了,但是民间普遍使用的还是闽南语音译的“㗝呸”。至于华文媒体,报纸上最常用的是“羔丕”,有时还会用“㗝呸”“咖啡”“架啡”或“加啡”。1931年5月29日《南洋商报》的一篇报道,“咖啡”“羔丕”“㗎啡”三者并用,非常任性,很不讲究。究其原因,主要有二:一是新加坡长期处于殖民统治之下,华语不是官方语言,老百姓爱怎么讲就怎么讲,官方悉听尊便;二是新加坡华人主要来自中国南方各方言区,官方并不推广华族的共同语,难以统一。请看下面两张图片:


左边一家是“㗝啡洋茶”,右边一家是“㗎啡洋茶”,茶店老板按自己的习惯使用。
林先生在他的文章中提到“咖啡的异形词”在中国传播时有以下六种词形:
迦非(1858年)、喀啡(1876年)、加啡(1877年)、磕肥(1885年)、考非(1889年)、茄非(1893年)。
在印尼和新加坡共有以下11个,我把它归纳为五组:
羔丕、高丕、戈丕、咖丕、 㗝呸;
㗝啡、架啡;
加非、架非;
加菲;
珈琲。
除英语coffee外,林先生提的外语词形有如下几种:
koffie(荷兰语)、Kopi/kahwah/kahwa(马来语)、qahwa(阿拉伯语)
看到林恩和先生所述南洋种种咖啡,不由人联想到黄河清先生编著的《近现代汉语辞源》里所收录的咖啡种种。
黄河清先生说“咖啡”始见于1918年马礼逊所编之《华英字典•PartⅡ》,其异形词有下列17个(按初次出现年份排列):
架啡1828,架菲1838,加非1843,架飞1844,加菲1852 ,㗎啡1856,迦非1858,茄菲1859,噶霏1873,喀啡1876,阿啡1877,加啡1877,茄非1878,高馡1887,珈琲1889,考非1889,哈非1918(详参《近现代汉语辞源》,第867—868页,上海辞书出版社,2020年3月,上海)
如果把林、黄两位先生所提的“咖啡”的异形词比较一下,大家一定会看到林先生的词例中,前一字有“羔”或“㗝”/“丕”或“呸”,黄先生的词例中则无。何也?拙文已经提供了答案。
【美丽的误会】前两篇,笔者都在文末鸣谢新加坡林恩和先生惠赠签名本大作《我城华语》,今日凌晨得知,林先生签名售书,吾友林建成先生买了两本,他趁从新加坡赴金门探亲途经厦门之机,从厦门快递给我一册,结果发生了一个小小的美丽的误会。
谨向林建成先生表示由衷的感谢。拜读林恩和先生大作,获益匪浅,也向林恩和先生表示衷心的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