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果 摊
刘芳

深圳阳光酒店座落在繁华的罗湖区，是这个区最早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酒店因为有强大的管理团队，近二十年来一直居深圳酒店业前茅。酒店大堂装修得富丽堂皇而又不失典雅。酒店前坪绿草成茵，喷泉随风婀娜。入住酒店的客人非富即贵。从商业经营的角度上讲，酒店是成功的。它做高了档次，做出了“五星级”的效果。它无需像过去那样立牌：“衣冠不整，谢绝入内”。但酒店的氛围和空气中弥漫着的香味，已经把人群分出了等级。因此，能够在阳光酒店入住和餐饮也变成了一种时尚和虚荣。
就在阳光酒店的后门处，有一间很臭很臭的垃圾房。酒店开业了多少年它就臭了多少年。垃圾房前面有一条小路，酒店员工上下班全部都要经过此地，酒店的员工饭堂也在垃圾房旁。那间垃圾房的臭味很奇异，是那种可以让人产生呕吐症状的臭味。我们有时外出回家也会要经过这里。但只要有第二种选择，女儿会对我说：“妈妈，我们绕道吧！”因为它少说也会臭到有二十米的范围，要捂着鼻子，摒住呼吸走完这条路也不是件蛮愉快的事情。
然而就在垃圾房的正对面，在这条路的路边摆着一个水果摊。这个地摊占地面积约7、8个平方，经营水果摊的老板是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他身材高高瘦瘦，皮肤黑黑，五官倒是周正，但因为瘦，颧骨有些突出，看上去不是那种左右逢源的“生意人”。不过他的水果倒是很新鲜，价格也比超市便宜20%左右，偶尔路过我也会买一点鲜果带回家。他的这个水果摊少说也摆了有五年的时间，每一次路经这里我都会冒出一个同样的问题：他怎么受得住这垃圾房的臭味？！
春夏秋冬，年复一年，印象中除了过大年的那几天，这个水果摊天天都在经营。冬天还好，这垃圾房的臭味还不是那么强烈，摊主会穿着一件“军大衣”，双手叉在棉袄的袖筒里，缩着脖子，曲卷着身子，等待着路人的光顾。可深圳的夏日又是那么的漫长，至少有三个季节这个地方都是会散发出浓烈的异味，摊主真的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味了吗？
去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和女儿散步回家，看到摊主不知何时自己在这里拉上了一条电线，用一根木棍支撑着，顶着一个小小电灯泡。走近时忽然发现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位穿着校服、系着红领巾的小男孩坐着几块砖，伏在一个纸箱上在做作业。我的心顿时被揪住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快速“逃离”。摊主对那孩子说：“快叫阿姨好！”男孩停下笔，抬起头，非常大方礼貌的微笑着向我问好。刹那间，我热泪盈眶，俯身去看他正在写的语文作业，以掩饰当时复杂的心情。男孩是在抄写课文，他的作业页面干净，字迹工整。若非亲眼所见，决不像是一个二年级的学生所做。
就在这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就在这臭气熏天的环境中，就在行人来来往往的路边上，一个孩子，他旁若无人地那么认真地书写着自己的作业，我的心里顿生万千感慨！
拿着他的作业本，我顺手递给了我身边的女儿。她看了看后双眼与我对视了几秒钟，然后把作业本还给了那男孩。那孩子接过作业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做着他的功课。
从这父子俩的目光和身体语言中，我看到的尽是简单、平和与友善。没有愤世嫉俗，没有怨天尤人，仿佛生活原本就是如此。
那天我在他的水果摊上买了很多的水果，女儿竟也懂事的没有像往常一样催着我：快点走！快点走！乖乖的站在我的身边，耐心任我挑瓜捡果。
回家的路上，我拎着几袋沉沉的瓜果，心里更是沉甸甸的在翻江倒海！我突然想起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句，想着五星级酒店前庭后院的这巨大反差，想着那男孩与我女儿所生存的各自环境，想着摊主的那份坚持与从容……。这都是生活！也许真的是怎么样过都是一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