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第四次重逢?
金梅子
已记不起来了,该是八十年代初吧。我陪二弟在棉兰熊街巴剎摆地摊,卖一些杯盘碗筷等厨房用具。
这小巴刹短短一条街,由于地处闹市中心,每天早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巴剎两旁开着洋杂货及水果店,店前是两列拥挤的地摊。小贩们各自安排一张长桌,摆卖着各类菜肴与日用品。货物林林种种,包罗万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离我摊位不远处有个小摊位,小贩名叫阿全。他在排华年间从亚齐迁来棉兰,就在此处扎根谋生。
阿全个子高瘦,与我同龄,说话带着浓浓的客家口音。一般棉兰华人都讲福建话,所以听起来十分别扭。我是客家人,和他以母语交谈,所以谈得很投入,久之竟成莫逆。 直到我另谋他职,离开小巴剎,彼此才无奈分手。
离开阿全,就像走失一位至亲,心里很不舍。阿全是个个性温和,乐于助人的好人。
时间一晃20年,有一天,我家隔壁空置了整整三年的房子忽然搬来一伙人。罗里车正在屋前卸下家具。我好奇地走前一看,当场被愕住了。
你道什么?我眼前站着的,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孔——阿全。
“阿全”我失声惊呼,走前去与他紧紧拥抱。
阿全也茫然失措:“阿华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他一脸迷茫,我也激动得说不出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家店铺长年贴着召租广告,只因屋主不缺钱,租金喊得太高,所以三年来一直空置着没人问津。今日搬来阿全,真的不可思议 。
我与阿全很熟,知道他经济并不好,怎么可能租赁这么高价的房子?之后经阿全解释,才知道屋主是他近亲的好友,只因房子空置太久,开始有些破损,所以在近亲的斡旋下以低价租給他。目的是将租金用于修复房子。
自此,阿全迁居我家隔壁,好朋友有机会相聚在一起,是一乐事。这是缘份?还是巧合?
然而 ,一年很快就过去,租赁到期了,屋主执意抬高租金 ,阿全不得已又得搬离此间,他说这次打算返回故乡亚齐,那儿还有他的几位至亲。
第二次别离,心里更难舍,然而现实如此,又奈他何?
此次一分手,晃眼又是十多年,原以为天涯远隔,已不可能再见面。真没料到造物弄人,真的不可思议。一件令人百思不解的怪事又发生了——我与阿全,竟阴差阳错般,第三度会面。
只是很遗憾,此次见面不在哪儿,而是冷森森的医院。
那一年,我犯了严重的肝病,医生嘱咐留院治疗。 第二天中午,护士推来一个病号,安排在我右侧床位。我一看,顿时吓懵了,怎么这么巧,又是阿全!
我愣得说不出话来,阿全瞪着失神的眼睛望着我,沙哑地问了一句:“阿华兄,你怎会在这里?”
我脑袋一片空白,怎么也摸不透是什么回事?难道是梦境?
莫名其妙的是:我俩同在一家医院留医, 分配在同一病房。更离奇的,犯的竟然同是肝病。
这次的见面,心情特别沉重,我们没有拥抱,只以深情的眼光互相对视,我没看到他眼里有泪,但我相信,他心里一定跟我同样难受。
在医院留医一个星期,他犯的是晚期肝癌,医生诊断病情严重,只好送回老家“休养”:而我有幸巧遇名医。将我从死神手里拉回来,活到今天。
很难形容与阿全最后那一别,他冰冷的手透着温情,通过眼眶,涌出了一丝眼泪。
眼看着那一张被缓缓推离病房的白床,我眼泪也禁不住夺眶而出。心里默念:“阿全别难过,我们还会有一次永恒的相见,在天上!”
(9—9—2026稿于泗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