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逸

前幾天，在本地出版的华文刊物上看到一則出租武俠小說、文藝小說和偵探小說的廣告，心湖竟泛起漣漪。

印象中，我至少已和這種行業久違了四分之一世紀，看到這則廣告，許多親切的畫面一一湧現腦海。

第一次和棉蘭的租書攤打交道是剛從故鄉司马委抵達這個城市的晚上，表哥怕我思鄉情切，用腳踏車從蘇加拉雅（Sukaraja）載我到奧林匹克戲院對面的「藝林圖書社」租了一大包武俠連環圖；那夜燃著蚊香，一直看到朦朧入夢，成功地淡化了思念父母手足的鄉愁。

自那時起，我是租書攤的常客，每天放學，便和同學往租書攤鑽。

初中同學林子富在雷珍蘭(Letnan)街住家門前擺起租書攤，成了同學們放學後聚集的地方，林子富也就很自然地成為大家心目中的老大，一直當選班上的正級長。

說起武俠連環圖，我可成了同學朋友公認的行家；不是蓋的，隨便你抽出任何一本任何一頁，我就能告訴你這書的編繪者是潘飛鷹、錢塘江或是莫君岳。那個時代，這三位的作品是最搶手的，尤其錢塘江編繪的射雕、七劍下天山等連環圖，書攤主竟要我們先交訂銀，記下姓名，才能輪到「先睹為快」的樂趣。

漸漸的，武俠連環圖日趨式微，取而代之的是金庸、梁羽生、古龍、倪匡、諸葛青雲、臥龍生、蕭逸、柳殘陽、秦紅、陳青雲等等武俠小說，那時，最少有四家租書攤的租戶冊上有我的名字。

後來，上了高中，初墮情網的男女同學們都改看徐速的《櫻子姑娘》、《星星月亮太陽》、《藍與黑》和環球出版社的言情小說，而我和幾個「俠客」依然是譚林街南安中學側旁「無手」書攤的忠實顧客；據說，與我同時期光顧那書攤的還有几年前逝世的武俠片鉅星羅烈哩！

那時，大行其道的武俠小說首推金庸以張無忌為主角的《倚天屠龍記》和梁羽生以金世遺及江南為主角的《冰川天女傳》，我們真的為之「廢寢忘食」。

蘇哈多的新秩序政府嚴厲取締華文書籍時，棉蘭的租書攤不堪消受「暗牌烏腳——警探」的「關懷保護」，紛紛關門收檔，有些轉為住家式「地下活動」，只跟相熟的顧客來往，我們租了書要出門時，家在犀鳥街的「無手」特別關照「把招子放亮」，別讓暗牌「人贓俱獲」。

我岳父晚年愛看武俠小說，但全棉蘭租書攤的武俠小說都幾乎都被我租遍了，我欺他年邁健忘，把古龍的《歡樂英雄》、《武林外史》、《多情劍客無情劍》和《流星蝴蝶劍》租了又租，沒想到他的記憶體還是一級棒，只朝封面看一眼，就能道出郭大路，林仙兒，阿飛，李尋歡等主角的名字；接著就怪我年紀比他輕，腦筋卻比他早退化。

中文斷層了卅多年，許多華裔同胞已失去了閱讀武俠小說的福氣，如今看到出租武俠小說的廣告，心裡感慨萬千；呵，大俠，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