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诗寻趣（七）

一张照片引起的诗坛盛事

锺俊仪

离棉兰市大约600公里的亚齐省首府班达亚齐（旧称大亚齐）有位知名教育家兼诗人——黄香雨前辈。他本是美崙（Bireuen）市三育中小学的校长。后来学校因印尼政府的政治取向问题被关闭，他只好搬迁到班达亚齐和子女同住。
有一日，他到朋友的店里坐谈。朋友让他坐在柜台前拍照。看到照片后，黄前辈觉得有点可笑，便写了一首诗：
自题小照——乙巳春正月撮于友人商店柜台前时年七十有五。
舌耨书田一世穷，居然端坐作商翁。颟顸未脱寒酸相，鱼目何妨一笑充。
黄香雨前辈将这首诗寄给居于棉兰市的弟弟黄大可。然后，大可先生在诗友雅集时出示于诸诗翁。大家对终身服务教育界，两袖清风的香雨先生尊敬有加，随即掀起步韵唱和之风。

首先是大家心目中的老大张煇如开头：
奉和香雨先生自题小照元韵：
一：浮海传经道不穷，当年化蜀仰文翁。扬清激浊原初志，一洒儒酸浩气充。
注：先生历掌侨教五十余年近在大亚齐小隐养性悠然自得。
二：广积图书兴未穷，皤皤白发已成翁。抱残守缺资娱老，我亦当年学易充。
注：梁、张充年三十始发奋学易。

张直端的唱和诗曰：
鹿洞鹅湖志不穷，问年可比畝丘翁。老来卜筑成都市，小隐依然令德充。

江陈诗一口气写了三首七绝唱和：
一；谤书罗织赋途穷，归隐沧浪媲塞翁。濯尽苍生尘万斛，底须笼箧问虚充。
二：诗兴韩文并送穷，团团面相俨封翁。传经伏胜春风水，五十年来正气充。
三：五度春秋数未穷，二难杖国杖朝翁，鸰原唱和吟肩耸，一任清风两袖充。

江恭忱（笔者先室）在授课忙碌之馀，凑兴一首：
敷教沧桑计欲穷，金禧宠锡景文翁。胶庠谱系推前辈，我愧吹竽一滥充。

郑渊鲲步韵曰：
词人题照侈言穷，徉作求田问舍翁。一待文章真有价，奚囊钱箧两盈充。

亚齐省司吉利（Sigli）诗人李立三也奉和一首：
十载联吟兴不穷，古城傲岸一诗翁。偶然扮作瞿塘贾，谁识便便腹笥充。
同埠诗人郭志铿也步韵，诗曰：
五十年来矻不穷，欣看高足半称翁。满园馥郁盈阶绿，成荫成蹊福履充。

远在泗水的古亮庭也唱和：
修德培元志不穷，难兄难弟两仙翁。诗成题赞申瞻仰，万古云霄正义充。
身为弟弟的黄大可看到大家兴致勃勃唱和哥哥的诗，而且还提到他自己，遂也吟成三首，题目为奉和三兄题照三首：
一：未必山穷水亦穷，江湖摇落忽成翁。投荒一世馀清白，尚喜横秋老气充。
二：是读书人什九穷，皋比冷拥老稀翁。扬鞭且作王城客，顽健强于夹袋充。
三：胡为蓬转叹途穷，失马偏能福塞翁。席暖突黔谋孔墨，争如作贾客囊充。

黄香雨看到自己一首自嘲的诗竟惊动了许多人，连忙致谢。
拙作自题小照谬承诸词友锡和谨叠前韵致谢：
一：偷安岁月感无穷，老去丹心愧放翁。润屋润身徒作幻，但求升斗口粮充。
二：残卷抛荒我道穷，惺惺相惜感诸翁。碧纱笼喜骊珠锡，不让荣褒一纸充。
以上真的是印尼诗坛罕见的盛事之一。值得记录流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