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番薯叶
张锡镇 (曼谷)
又要写院子里的那点儿事儿了。以前写过院子里的芭蕉树、木瓜树……这回轮到番薯了。
番薯,俗称白薯、红薯,或地瓜,对所有人都不陌生。哪都能种。小时候,在河南老家,几乎天天吃,三年困难时期,还是主要口粮呢!蒸着吃,烤着吃,晒干了磨成面吃,吃得人烧心,倒胃口,大便干结。不吃,一辈子也不想。
没想到,它突然成了稀罕物,摆到了高档餐厅。在北京时,偶尔,也看到有人在寒风刺骨的北京街头买一个刚出炉的、热腾腾的烤红薯。从旁边路过,那股香喷喷的味道,还真有点诱惑力。不过,我还是没有再吃过红薯。
到了泰国,也看到过红薯,弯曲而细长,红得发紫。是蒸熟了的,由小贩挑着,或摆在街边的小摊上。几年过去了,对它仍熟视无睹。
直到有一天,文友林太深说,要请我们到他家品尝他的番薯叶汤,这才真正引起了我的兴趣。小时候,甭说红薯叶,连它的藤蔓都吃过。大饥荒期间,粮食、红薯都吃光了,只好吃红薯蔓。太深兄的番薯叶汤有何稀罕,还当作佳肴招待客人?!有点儿意思。
太深兄的家是五层楼房,顶层的天台被他开发成了闹中取静的小小生态园。动物,有几只鸡、几只鸟;植物,有花卉,还有番薯。他种的番薯主要是吃叶,当蔬菜。他招待我们的就是用番薯叶做成的汤。汤的做法也比较特别,先将叶子用开水焯过,放入凉水中浸泡,以保持色泽翠绿。捞出后用破壁机将其打成糊状,倒入各种调料,煮沸即可。每人一小碗番薯叶汤,说好听点,叫番薯叶羹,色泽湛绿,美味可口。这引起了我在自家院子里种番薯的念头。
我家的前院原是一块草坪,但后来杂草丛生,索性把地翻了一遍,想种点儿啥,一来活动筋骨,二来给生活点缀点儿乐趣。碰巧,另一位文友晓云家里种有番薯,说要给我剪一些番薯藤蔓,让我栽,并说,容易得很,把它剪成一段一段,埋到土里,勤浇水,过几天就成活了。那时,正好赶上雨季,隔三岔五下雨,果然,一片绿油油的番薯叶长得很茂盛。

一天,太太说,可以吃了,让我摘一把。我小心翼翼,将每根蔓的嫩尖部分掐下来。一把绿油油、水淋淋的番薯叶呈现到太太面前。不一会儿,一盘清炒绿叶菜就端上了桌。在泰国,除了空心菜和芥蓝菜还很少看到其他绿叶菜。夹了一筷头,放到嘴里,还真的色香味俱佳。从此,番薯叶就成了我们的家常菜,有时清炒,有时凉拌,美味可口,久吃不厌。

番薯叶当蔬菜,还真不是新发现。几年前,回河南老家,在农贸市场上居然也看见红薯叶捆成一把把,当蔬菜卖。看来,人们对番薯叶真的刮目相看了。这倒更激起我的兴趣,开始在网上研究一番。简单一搜,不得了。番薯叶被香港人誉为“蔬菜皇后”,日本人则推崇为“长寿蔬菜”。

今天,越来越多的人认为番薯叶具有显著的食疗保健功能。据介绍,番薯叶富含黄酮类化合物,具有抗氧化、提高人体免疫力、延缓衰老、抗炎防癌等多种保健作用。
吃番薯叶,60年前是充饥保命,今天则是养生延寿。好家伙,真是天翻地覆。这种变化包含了多少情思与感慨啊!生活水平提高了,健康观念进步了,养生意识增强了。好神奇,有时时代就是这样,不仅能改变人的生活,也能改变食物的价值和命运。
2020年,因新冠病毒肆虐全球。泰国也不例外,全国大中小学全部关闭,我所在的法政大学课程也改为网络教学。不必到学校上班,只在家里就可以上课,这样就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于是,开始把更多的时间和兴趣放在门前的那块番薯地上了。
起初,以为番薯成活后,会一劳永逸,长生不衰,其叶也可取之不竭,食之不尽。可后来发现,繁盛期过后,藤蔓生长放缓,嫩尖新叶也渐渐少了起来。这才发现,尽管不像中国北方的红薯有季节性生长期,生命会有尽头,可它也有兴衰周期,到了一定时期,尽管照常存活,可生命力会大大减退。看来,也得更新换代了。于是,我决定将第一茬的番薯铲除,再种新苗。
种番薯,虽图的是叶,但番薯还是照结不误。挖番薯时还是令人兴奋,一锹下去,能滚出一两个拳头大小的番薯,很是喜人。可仔细一看,许多被虫子蛀蚀,再把它切开一看,更发现雪白的番薯布满了黑点,让我的心情顿时凉了半截。就这样,番薯当作垃圾扔掉了,反正从没指望吃它。
第一茬番薯彻底清除了,地也翻了两遍。为了改良土质,增加肥力,特意将老友张祥盛主席送来的特制肥料撒了一层。老友还真是有心,知道我在大力发展庭院经济,还真是鼎力相助,每次去龙虎园拜访,他总是送我一大堆肥料。那不是普通肥料,市场上也买不到,是他亲自指导下的一项创新成果。据说,这种肥不仅能肥田,还含有大量蚯蚓卵,可为植物松土保墒。
一切就绪,只待择日栽种了。原想,等雨季来临,那时栽种效果最佳。可太太说,再等俩月,太久。那就只争朝夕吧!
这天清晨,旭日刚刚从小区的围墙上冉冉升起,还未来得及将清晨的清风凉意驱散,我和太太抓住这一时机,重作冯妇,干起了农活。不仅不觉脏累,反而觉得轻松和惬意。一点不假,年轻时当知青在农场同泥土打了几年交道,虽然几十年过去了,身子骨也今非昔比,可今天,依然感觉轻车熟路,乐此不疲,大有夫妻同耕的田园生活气息。
我先从铲除的番薯蔓上剪下粗壮的秧苗备用,然后,我同太太相互配合,栽种秧苗。我用铁锹在地上挖坑,她手持秧苗放置坑中,我再培土踩实。我开玩笑说,我们又回到农耕社会了,还真有点夫妻同耕的田园生活气息。
不一会儿,苗已全部栽种完毕,开始放水浇灌。水管的喷头喷出的水像千万条银丝,在晨曦中银光闪烁,甘露一般洒向刚刚栽种的番薯地,叶片在微微抖动。新苗已经种下,收获翘首以待。疫情的阴霾没有散去,然而泥土里孕育的新生命已经悄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