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门立雪地

朵拉

《程门立雪》是句成语，程指的是宋代理学家程颐，立雪说的是学生站在雪中等待老师的虔诚求道精神。程颐是程颢的弟弟，两人皆北宋著名理学家、教育家，世人称二程。程颢著有《定性书》、《识仁篇》等，程颐以《易传》《颜子所好何学论》传世。程氏兄弟的哲学思想经过朱熹提倡、研究和深化，发展为“程朱理学”。

成语出自《宋史·杨时传》“北宋大学问家杨时，40多岁时与好友游酢一起登门向程颐求教，他们到时，程颐正好在屋里打盹。杨时叫游酢不要惊醒老师。两人静立门口。不久下起大雪，越下越急，杨时和游酢没离开照样伫于雪中，游酢冻得受不了，几次想叫醒程颐，都被杨时拦住。程颐一觉醒来，门外雪深一尺矣，才发现门外站着两个雪人。”

已忘记是什么时候读的，肯定在中学时期，每天放学留连图书馆不回家，不理看懂看不懂，只要是中文书，拿到手上就不放过，拼命囫囵吞枣。不知道杨时和游酢是哪个谁，已深深为读书人对老师的尊重和恭敬，对求学问的坚定信念和不畏艰辛而感动。

那个时代中国还是禁区，做梦也不会想到，多少年后的某个春天下午，我真的就站在程门立雪地！

中国古代四大书院是河南商丘应天书院、湖南长沙岳麓书院、江西九江白鹿洞书院及河南登封嵩阳书院。嵩阳书院前身为建于北魏（公元五世纪）的“嵩阳寺”，当时香火鼎盛，虽远在嵩山上，僧徒多至数百人。公元 612年，隋炀帝将寺庙改道观，把“嵩阳观”赐给道士潘诞，为皇帝炼制长生不老金丹。潘道士埋头努力，金丹始终没冶炼成功。等待了六年的隋炀帝忍不住责问，潘道士说需要童男童女胆髓各三斛六斗，隋炀帝一听大怒，下令将潘道士处死。从前以为隋炀帝名声很坏，这时一听又觉得他也是好人。宋仁宗景祐二年（1035年），寺观都不在了，转成学府“嵩阳书院”。司马光、范仲淹、韩维、李刚、朱熹等名家都曾在此讲学，是历史上重要的儒学传播圣地。

书院的古老且看其中一株高20余米，树干围10余米的古柏便知道，作家们以惊讶的眼光围观着树干仍苍劲，枝叶仍繁茂的老树时，导游说这树龄大约是4500年。西汉元封元年（前110年）被汉武帝赐封为将军柏。

在历史长河中，书院历经起起落落，蔚然壮观的建筑群仍呈现古朴典雅的风格。书院山门额书“高山仰止”，路两旁为林荫道，细雨朦胧间，仍可见书院大门额悬黑底金字横匾“嵩阳书院”。听说原为北宋文学家苏轼题写，今天这匾是当代书法家宋书范仿写。乾隆15年（1750年）清高宗弘历游嵩山时留下的对联就镌在两侧柱子上“近四旁，惟中央、统泰会恒衡，四塞关河拱神岳；历九朝，为都会，包伊瀍洛涧，三台风雨作高山。”桃红色的桃花灼灼盛放枝头上迎接一众来自世界各地的作家。下雨没驱走旅客的游兴，经过碑林时见到浮雕的飞天图案，和那年到敦煌莫高石窟见到的何其相似。还有冯玉祥“誓师碑”，武则天的手书金简据导游说是复制品，要看真迹需到郑州河南省博物院。

来到以金字书写的“先圣殿”，从两旁书写“至圣无域浑天下，盛极有范垂人间”的对联看，已说明这供奉的是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殿。不大的殿，身披金黄色袍子的孔子立像相对极其高大，跟着前面队伍匆匆走过，左右还有四位贤者颜子、子思子、曾子、孟子，都是线刻像。两边墙上有孔子七十二弟子传略和十二先哲画像，以及儒学的产生、发展和影响的介绍。

然后就来到据说是程门立雪地了。程颢和程颐授课的“讲堂”，一对门联是“满院春色催桃李；一片丹心育新人”。殿堂内设有教案、课桌和课椅，墙上绘画“二程讲学图，”及宋代时期书院的任教人士和书院教学特点，古代学制的演变等等。

再往前是供奉尧帝、禹帝和周公头像的“道统祠”，门联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壁画绘的是三人在嵩山地区巡狩、治水、测影等事迹。越过名为“泮池桥”的拱桥后便见双层砖木结构的藏书楼。原藏书千余部，在岁月流转间多已遗失，仍藏有在陈列着的《二程全书》《二程遗书》《中州道学篇》《四书近指》《理学要旨》等部分书籍的木刻版。

绵绵雨不断，旅人稍扫兴，步履便匆匆。进门时只注意楹联，回头出来，雨变小些，才发现书院处处石碑。最著名的是书院大门外南侧，历经1200多年，高9.02米，宽2.04米，厚1.05米，重80多吨的《大唐嵩阳观纪圣德感应之颂》碑。据说是嵩山碑制之冠。刻记嵩阳观道士孙太冲为唐玄宗李隆基炼丹九转之事。碑文撰写者李林甫，书法家徐浩以八分古隶楷书。徐浩的书法一笔不苟，刚柔适度，遒劲端正，属于书法珍品。只不过碑的背面和两侧刻着欧阳修的跋文以及游人题词，文字内容大多唾骂李林甫。李林甫是唐玄宗的宰相，善于玩弄权术，时常排斥賢士、陷害好人，外号为“口蜜腹剑”。学者都认为他是唐朝由盛转衰的关键人物之一。明代的石刻《登封县图碑》，详细镌刻嵩山的河流、道路和村镇等名称，是登封的文物分布图，被列为研究登封地理和历史的宝贵资料。可惜时间关系，只能急匆匆看上几眼。不到一个小时，2010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嵩阳书院就参观完了。

喜欢读书的人，有机会参观书院非常快乐。上车时想起“程门立雪”，觉得有点夸张，立在冰天雪地等待到变成雪人，还能够活么？生活在南洋，要买本华文书也不容易，直到郑州回来后，才在网络上看到整个故事的背景。杨时考上进士后，调去当官他不去，跑去拜河南人程颢为师。杨时回家时，程颢对他充满信心“我的学说将向南方传播了。”四年后程颢过世，学生杨时在卧室设灵堂哭祭。后来就有了“程门立雪”的故事。在网络搜查，才知许多人以为“程门立雪”仅有杨时一人，被读者忽略的游酢，从小有神童之称，20岁时便认识程颐，程颐将他推荐给哥哥程颢当学生，程颢欣赏游酢的学问，聘请作为教课讲师，游酢比杨时早九年接受“二程”理学。还有，两个学生在门外等候时，程颐不是睡觉，而是静思入定。

这时再回想，自称爱书人，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到“程门立雪”地，遇到细雨纷纷，竟忙不迭地步履匆匆赶回车上，真是惭愧呀！

发表于香港文汇报2017-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