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慢些，棉兰

朵拉——[马来西亚]

崎岖狭窄的山路和几年前来的时候一样，路边依然青翠碧绿，就像老朋友的热情无丝毫改变。“多了个景点。”棉兰朋友苏一边说，一边指着前面黄金色的寺庙。在阳光耀眼的下午闪着灿烂的光芒，让人分不清到底闪烁的金黄颜色是寺庙或阳光。“这叫大金寺。”坐在司机旁边的吴说。“印尼一个华人企业家，花了不少钱修的黄金寺庙。开幕当时，请来世界各地共一千个和尚诵经。”一千个和尚一起诵经，盛况肯定异常庄严，缺失了见证的机会。世上有三个被称为东方艺术瑰宝的佛塔，无意中竟去过两个——印尼日惹的婆罗浮屠和柬埔寨的吴哥窟，只有缅甸仰光的大金寺，金碧辉煌的夺目光彩一直留在图片中。

棉兰大金寺位于马达山，距棉兰大约68公里，却花了将近四个小时才抵达。印尼华文作家苏北分会主席孙的司机半路停下让我们吃巴东菜。巴东菜是印尼特有的菜式，其中一道最著名的是炸鸡，先把鸡肉捶扁，再油炸，吃起来很有咬劲，就像我们叫的“甘榜鸡”，中国人所谓的走地鸡。其他有干咖喱牛肉，辣椒番茄煮鱼肉。最叫我惊艳的是充满野地风味的蔬菜，除了空心菜，其他两种很陌生，探询一下，原来是木薯叶和木瓜叶，煮法很简单，先把叶子细细切丝，煮的时候加入椰浆和辣椒，入口既香又辣，很是开胃。苏说这些菜肴是这里的土族每天或说每餐都在吃的菜，家常普通，当今城市人羡慕，觉得巴东人很幸福，餐餐吃着无添加任何化学肥料、最流行、价格昂贵的健康有机野菜。印尼餐厅都摆长桌，不似华人喜以圆桌用餐，结果我们一边吃一边把面前的菜肴传来传去，并非虚伪的假客气，要不然有些特色菜就没机会品尝。

午餐后继续在荷兰统治时期开辟的山路蜿蜒而上，荷兰殖民者当年为到山区度假开了这路，曲折且缺乏维修的道路的颠簸使得司机不得不放缓速度，两旁青翠苍绿的原始森林始终不离不弃，视野里的浓郁绿意仿佛永远不会消散，姹紫嫣红的野花到处缤纷绽放，田地纵横交错的阡陌像山腰间的海浪起落有致。还未开口赞赏，苏告诉我：“棉兰人喜欢到这里来享受秀丽旖旎的大自然风光。”从大金寺出来，车子继续往山上开去，花树、果园和菜圃的景致很像马来西亚的金马仑高原，就连寒冷的空气，身穿寒衣或外套，抱紧胸口，步伐慢悠悠似乎无所事事闲闲走过的游客和居民，打扮和神情都极相似。

时间在小山镇仿佛慢了下来，比起棉兰何只降半拍？首次到棉兰小住，感受到时间的拍子在这里变得徐缓。几个朋友约好见面，本地人待得时间到才开始上楼准备换衣打扮，没人在意迟到这回事。来到棉兰竟找到早已远去的悠缓步履。习惯被时间管制的外来者，还像平日般处于紧张状态，棉兰朋友却从容不迫轻松愉快：“不急不急，来得及的。”

时间在棉兰可以如此被挥霍，叫人羡慕。现代人追求的生活不就是如此这般“慢些，慢些，再慢些”。没想到更徐更缓的步伐是在马达山，当哒哒哒的马蹄声节奏响在耳边，奇妙地具有让心情舒畅精神松懈的功能。马车是为游客而设，小孩特别兴奋，在马车上欢悦地尖叫。上下马车的站点，一栋被废弃的老旧建筑物，草不只生长，还枯竭在屋顶上，绿和褐两色一起在空中纠缠交结，左右两边的屋檐皆尖尖地向晴蓝的天空划去，抬头看见有喜鹊飞过。房子不见富丽堂皇，保存也不见完整，却是风格特异，这独特的造型和马来西亚森美兰州的米南加保族人的房子建筑相似，吴说马达族就是米南加保族。这叫我羞愧，马来西亚和印尼如此相近，我竟如此无知。

果菜市场内外排着密密麻麻琳琅满目的花果蔬菜，波罗蜜、芒果、榴梿、山竹、红毛丹是马来西亚常见的季节水果，有些水果从未见过，苏一边指着一边说出名称的蛇皮果、牛油果、百香果等等都很新奇，孙说这一带属火山土质，是很肥沃的土壤，故水果蔬菜特别多，味道格外香甜。为了不辜负和不知名水果的相遇，当天晚上把各种奇异的水果当晚餐。

隔天用过早餐后下山，崎岖狭窄的山路和昨天来的时候一样，路边的青翠碧绿依然如故，就像老朋友的热情没有丝毫改变。回程速度似乎转快，两个多小时便抵达棉兰市区著名的地标水塔，下车时孙告诉我，明天他将再上马达山，另有朋友从外地来。

一个地方让人眷恋不舍的，不是风景，而是友情，棉兰朋友的深情厚谊是我一再探访的原因。孙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我想，悠闲的棉兰，也许仅是游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