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诗寻趣 （二）

昔日棉兰诗人的友情

锺俊仪

上世纪50-60年代，棉兰华人社会的交际应酬还有浓郁的中华文化气息。倘若有哪位社会名流辞世，亲朋戚友们多数不送赙仪，而是送挽联挽轴。在诗人们的圈子里，但凡有吟友的亲戚去世，更常见挽诗挽联流传。
我手边的一本“积跬吟钞”就可以看到好几首挽诗和挽联。其中挽苏东中学教师、诗人兼画家李子瑞的有江陈诗的：艺教并薪传 从训功成 三岛帆归桃李盛，父师兼母职 向平愿遂 一朝鹤化海天愁。
黄大可的：鲁殿圮灵光 教泽南敷尊老宿， 春潮空野泛 作风西化重沙龙。
张直端与李子瑞是亲家。他的挽联是：把袂记春明 别仅四旬 葭末怆怀成隔世， 绘图侔造化 艺全三品 龙眠遥望泪沾襟。

当泗水诗人古亮庭和刘乃福二位前辈去世的噩耗传来，棉兰诗翁们都有挽诗以表悼唁。
江陈诗挽泗水古翁亮庭诗曰：文星南陨讶传闻，十载悠然遏暮云。赁庑皋桥钦德厚，缅怀历下仰名存。爱人学道肠何热，落笔成章思不群。悭未瞻韩吟也己，一诗遥挽怅云云。
这首诗有几个鲜见的典故，解说如下：惊闻南方文坛之星陨落，十年来，你的身影如被暮云阻隔（未能见面）。钦敬你像在皋桥居住的梁鸿那样德行深厚；也缅怀你如历下名士那般风雅，诗名永存。你仁爱待人、钻研学问，是何等一片热肠；挥毫写作、下笔成章，才思又是何等超群出众。最遗憾的是，始终无缘与你见上一面；如今只能空自吟叹，以一首诗在远方祭奠你，心中满怀无尽的惆怅与哀思。原来棉兰江翁和泗水古翁十年来隔海酬唱，从未见面。
江翁挽泗水刘翁乃福诗曰：辄剪珍闻竹报来，振聋发聩仗春雷。忽惊化鹤归华表，讵料骑鲸息夜台。此后孰扬洙泗水，只今谁寄陇头梅。山阳羯鼓催羌笛，寂寞骚坛切念哉。
这首诗也用了不少典故。解说如下：你常常剪下报纸上的珍闻佳作如同“竹报平安”般寄来；你的文章言论像春雷一样，足以振奋昏聩，启发人心。忽然惊闻你如丁令威化鹤般，飞归故乡的华表；哪曾料到你竟像李白骑鲸那样，在幽冥的夜台安息了。此后还有谁来弘扬那洙水、泗水般的儒家正道？如今又有谁寄赠那陇头的梅花（指剪报）？：文坛只剩下山阳闻笛般的悲凉之音，仿佛急促的羯鼓在催动着哀怨的羌笛；这寂寞的骚坛啊，令人深切地怀念你！
张直端挽泗水杨锦帆词长的七绝诗曰：
电掣风驰意树高，廿年酬唱仰刘曹。知交孰料归黄土，月瘦云痴万籁号。
语体文的解读如下：您的才思如电闪风驰般敏捷，诗意的境界高远如大树参天。二十年来，我们诗文酬唱，我一直如仰慕刘桢、曹植般敬仰您的才华。这样的知心之交，谁料竟已归于黄土。此时，月亮为之消瘦，云彩为之凝滞，天地间的万种声响都似乎在为他哀号。
从这些挽诗挽联，可以看出那个年代的诗坛诸翁互相尊敬，即便远隔海天，通过鸿雁往来，也能成为知心朋友。但愿今后的骚坛也会像他们一样，相互观摩，彼此砥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