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点半的水墨画
朵拉
上午9点半,在画桌上铺开宣纸,阳光恰好照耀在纸上,亮晃晃的书房里一个人提起毛笔在空白的宣纸上随心所欲地拉线条,然后墨色分焦浓重淡清、毛笔且提且按地涂上块面,再于深浅浓淡相间处,画几朵醮上曙红的淡墨荷花,空气中即时荡漾着清朗欢欣的氛围。

喜欢一个人,听人说单独产生孤独寂寞,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每个上午我都在享受任何其他工作都比不上的艺术创作的愉快心情。
初始作画,只想让自己远离猪一样的生活。听起来好像故意在夸大其词,但是如果认真思考,每天只顾吃饱饱,睡好好,对生活再没其他要求,这是不是和一只猪没有两样呢?这句话绝对没有在骂人,我骂的是自己。
别人如何将粗糙的生活和庸俗的日子变得丰富和幸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艺术是一种对美的追求;枯燥乏味麻木的人对幸福毫无感觉,通过追求美的过程学习感受美、体验美,五光十色丰富多彩立马到生活里来寻我。细腻敏感和精致的心是幸福的基石,在追求美的艺术创作过程的同时我找到打开幸福大门的钥匙。
有人问我为什么是水墨画?作为海外华人,这问题可以理解。到处找不到文房四宝,随手可得的反而是水彩油画胶彩等西方绘画用品。坚持非水墨画不可只因身份是华人,自身文化的根源是华文,心甘情愿走上这条人烟稀少的道路。然后,非常享受独处的清冷时光,享受品味独处的静好心情。
是从什么也不知道开始水墨绘画,凭感觉认为最具抒情意味并且最易上手的应该就是花鸟画。画着画着,看到吴昌硕、齐白石、陈洪绶、金农,仅仅是画册已经惊艳不已,继续前行,再和八大山人、石涛、徐渭、陈淳等名家相遇后,只觉万念俱灰,一切的努力都是徒然!真想要搁笔放弃,甚至与水墨割席。不甘心也舍不得到相逢的经典名家越来越多时,心情反而出现了转折。
生活在海外的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并非完全是中文,长大以后再转来学习水墨画,察觉有很多中华文化里深沉的内涵意蕴,比如“境生于象外”、含蓄蕴藉的意境悠远而气韵生动、全是没有机会从小获得系统性的中文文学训练的我们无法达致的。
艺术创作的养分源自社会生活的土壤,画画的主题和风格源自生活的素养和灵感,多次画展接受访问及学者评论,将我的作品归类为南洋风水墨画,这就在无形中把水墨艺术的创作道路更深更远做新的拓宽。
一边遥望经典水墨画中的诗和远方,一边照样画我的南洋色彩缤纷水墨。处于水墨被蔑视和忽略的年代和地方,首先保留毛笔和水墨,传承之外,再努力积极弘扬,启发更多年轻一代走进水墨艺术的世界,最起码不让中华文化在海外的我手上断层,未来肯定有人可以抵达美好的理想“意境”。
要说我对水墨创作的入迷,确实有点难以解释。有时候半夜起来,想起白天尚有一幅未完成的作品,就会在脑海里重复打草稿作构图,大脑在焦虑和兴奋间徘徊,失控得无法入眠。年轻时为了书法和图画,曾经深夜不眠,熬夜创作,还因此写了一篇被许多杂志和网路转载发表的散文《花未眠》,这回要不是隔天需要教课,很大可能就三更时分也披着灯光在作画了。
本来就不是因为要成为画家而做的绘画。仅仅凭恃一份文化之爱,爱到极致,益发维持规律生活习惯。每天早上醒来,洗刷、静坐、瑜珈、晨运、早餐,然后就到九点半,看着阳光在画桌上慢慢经过,光影之间,我的毛笔和墨就在宣纸上,写下一个人在生活里的艺术,在时空游移间,写下海外文学女子对水墨绘画深沉的情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