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销员生涯
金梅子
60年代初，我因家境贫困离开母校崇中，在一家傢私厂当学徒。只因工作繁重，我这文弱书生扛不起。仅仅干了短短一年便离开 ，改在一家刚成立的二盘商当推销员。
头一天上工，发现店里只有一位工友。那是个矮小粗壮的小伙子，名叫天华，他是老板的侄儿。 我稍有点学问，被老板任命当推销员。而天华则在店里负责打杂兼送货。
我每天骑着脚车到大小巴刹去招徕。隔天就由天华踩着三轮车，与我两人一起去送货。只因人手少，忙起来，轻重事务只好彼此帮着干，我从不计较。
记得有一回，我以手推车推送4箱啤酒给客户。由于小路陡斜，一不小心跌破了11瓶。当时心里极度恐慌，战战兢兢地对客户说：‘’你别告诉老板，我明天带钱赔给你！”。
顾客大笑道：‘’你这人真傻，又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赔？‘’。
结果 ，他真打电话向老板求情，老板也没扣我薪水。人太老实，真的贛直得可笑！
那年代，棉兰市场所需货物，大都由耶城办过来。只因交通不方便，来货供不应求，所以很少竞争，生意十分好做。
店里当初只售卖糕粉， Maxina粉，bangau标甜酱油，viva化妆品，kanguru牌背心，毛巾，果酱等。之后生意越做越大，先后又代理了啤酒，牙膏，afison药膏等多种货品。
商场逐渐拓展开来，店里的员工也相对增多。奋斗数年，居然形成一家颇具规模的代理商。
为了方便打广告，店里安排了一辆广告车。我与友族司机负责巡销外埠市场，每月有20多天在外地工作。
我们带着满车货物一路深入乡村小镇去推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沿途不断更换着旅店。
小村镇多处在园坵郊区，周围都是广垠的胶园与稻田，人烟稀少，道路狭窄，车子想转个头都困难。
我们每天一早出门工作，回程时已是暮色时分。当时手里提着装满钞票的tas presiden，奇怪的是，居然毫无顾忌，不担心被抢。可见，当年的治安十分好。
我眼看着本店长成，也看着老板的事业越做越大。
如此浸淫20多年，自己竟甘于为人作嫁衣裳，苦苦啃着一份低薪，完全没有创业的渴望。今日想起来，真该自认窝囊废。
其实，我并非没有机会发展。当年我2弟就在耶城工作，职务轻松，闲时很多，如果要寄些货过来，十分方便。
有一回 ，他到斑芝兰随便卖了一小箱洋货托朋友带回棉兰。我瞒着老板带到市场售卖，一转手便稳赚二十巴仙，而且收的还是现款。
2弟鼓励我出来创业，他说资本没问题，他会想办法。可惜自己顾虑太多，又怕烂仔又担心被不良警察干扰，迟迟不敢答应。
我是推销员。市场情况知之甚详，对好坏客户也了如指掌。照说，出来创业，应该不会有问题。只怪自己胆小如鼠，错过了大好机会。
其实，最该怪的还是自己身为”臭老九”，整天沉迷于写作，视金钱为粪土。就连在车上，也手不离笔写草稿。结果就白白错过了赚钱的黄金时期。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赚钱得靠命运。我2弟就曾碰过一次惨痛的经历，令我心生恐惧。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回，2弟蒙友人信任，赊贷了一批‘’汞巴‘’（pompa air)到棉兰销售，当时说好卖了就还钱。 谁知不幸遭遇沉船，保险公司借口船未完全沉没，不肯赔偿，当然货物已无法取回。结果2弟为保信用，将房子卖了抵债。
这事令我精神崩溃。财神爷不眷顾，就是拼死也无济于事。
前世无种，今世哪会有收呢？更何况，俺老头对人世间的七情六欲早已看厌看透，不再刻意追求。还是安于本分吧，心静自然凉！（完稿于2025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