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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伟才:寵寵自己

寵寵自己
吴伟才

現代人有一個新興宗教,教義簡單,儀式容易,信眾廣大—— 它叫「寵寵自己」。

這個教派無需祭祀、不講懺悔,它的聖經只需要一句話:「人生已經很苦了,我要對自己好一點。」
聽來絕對是個自我關懷的光輝口號,實則是很多人自甘放逐的開場白。

問他為何晚上十一點還喝珍珠奶茶?「我今天上班太累了,寵寵自己。」 問她幹嘛又買了第九條同款連身裙? 「女生嘛,偶爾寵寵自己,不為過吧?」 問健身房怎麼才上了兩次就消失了?「身體要聽從自己的聲音,我選擇休息——也是一種寵愛自己。」 再問怎麼一直沒開始存錢、沒開始人生轉型計劃,某人翻個白眼說:「人生不要那麼功利,我選擇善待自己。」 於是你會驚恐地發現,“寵寵自己”已經變成現代人最強大的自我安慰塑料包膜,就像我們在廚房用塑料包膜來包住食物來保質那樣,原有的理想、計劃、目標,統統都包封得好好,它能包住懶惰、拖延、任性、浪費,甚至還能包出一臉「我活得很通透」的自信表情。

說白一點,“寵寵自己”其實就是逃避現實的玫瑰色藉口。運動要規律和耐心,太苦了?不去。都老大了還進修幹嘛啊,太難了?不碰。反正世界很亂還何必儲蓄呢,太煩了?不管。什麼反思什麼成熟,永遠保持現狀就好了,成熟太累了!不想。 什麼事都“改天再說吧”,然後今晚先來10集韓劇、一包薯片、無差別任意隨心網上購物,心安理得地說:“I deserve it!” 沒錯,當然值得。但你確定你值得的,就是這麼個活法嗎?

這些人其實不是在寵自己,而是在哄騙自己。 懶就是懶,懶得樣子並不叫做溫柔。把拖延叫做放鬆,把瞎混叫做自由,把躲避叫做療癒。 明明就是不想動、不想改、不想努力,卻非要說成“我在照顧自己情緒”。 有一個事實這些人永遠沒有看清楚:你見過哪個真正自律的人說自己不快樂的?你又見過哪個整天說“寵寵自己”的人真的變好了?

什麼都做不成,卻安慰自己“至少我活得忠於自己”。 殊不知,一個人如果老是忠於軟弱面,那他就永遠成不了任何樣子。 誠然,我們當然是可以寵寵自己的,我們真正該寵的,應該是那個想改變、想更好、想翻身的自己。

當我們一天說三次“寵寵自己”,那很可能就不是在愛自己,而是在溺死自己。 寵愛是偶爾的糖,不是日常主食;對自己的愛是辛苦後的獎勵,不是懶惰時的藉口。你吃了一顆甜點,那叫慰勞,吃了一箱甜點,那叫報復社會。

當然可以愛自己,生活並沒有不允許我們對自己好。但得先問清楚:我們對自己好,是為了要更好? 還是為了繼續躲避努力變好的辛苦?

動不動就“寵寵自己”的人,通常都會附加多一句“活在當下”,還理直氣壯地,彷彿活在當下就夠了,真的,那就活個眼前吧,這句話多夠哲學味啊,多麼夠瀟灑,當面對著幾層糕點重疊、杯具閃亮養眼的下午茶時,原有那些信誓旦旦的守則都一下子全漂白了。所以,當下次想對自己再說“寵寵自己”之前, 不妨先坦白問問自己,“我就如此輕易地被短暫的comfort征服嗎? 或者應該堅定一點,給自己一次跨越的鼓勵?”

“寵寵自己”真聽得人太累了,拜託別讓“寵寵自己”變成一次次自打嘴巴。 因為到最後,其實世界從來沒有辜負過你,而是被你自己不斷地安慰、寵壞、延遲、拖延、原諒,才磨到如斯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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