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三则*

于而凡

*国王的新衣*

洪裁缝忙不过来，好多文人都向他订做新衣服。这是现今最流行也最昂贵的款式，人称“文豪雅衣”的整套白衣服。好多人说，这套款式能宣示出你是大师级知识分子，普通人当然看不出好在哪里，只有真正有艺术修养的文人，才懂得它的价值。据说，这是世界知名的文学家所说。
洪裁缝的小儿子暗自对父亲说：“我就看不出它好在哪里！这看来像是过时的丧衣。”“嘘！快别说这话，人家会说你没学识！”
“我又不是读书人，怕什么？”“你还是小心点，不要影响你爸爸的生意。邻居阿黄就懂事多了，他虽然与你有同感，为了我们，他也闭口不对别人评说。”
“难道别的人就不会说？”“不同圈子的人事不关己，何必惹事？”
“难道那么多的文人没一人有同感？”“有的就算不认同，怕人家说蠢，也只好不说。”
“今天都上月球了，怎么还来这一套？必定会有自信的人，不怕被人说蠢，一定会道破真相。”“不会的，成人们都明白，面相比真相更重要。”
“不怕又被无知小孩揭穿？”“没有小孩了，他们都已长大成人。”

订单越来越多，喜穿新款式衣服的人也向认可他新衣的友人送新衣还礼。
直到有一天，何家一个长不大的白痴又像旧时的小孩喊叫：“有人去世了。有人去世了，全部穿白衣，全部穿白衣！”
人们轰动了，激动的人群中，有人拿拳头大的黑石头，塞进他的嘴。而别的围攻者，就用满口毒水，一齐把他啐死。
事后，有白痴孩子的父母害怕孩子闯祸，就把孩子关进家门里，不让他们见人。
曹家是大富人家，家也有白痴孙子。曹老板心知一直藏起孙子不是办法，就积极四处寻医。最后，他请来一个听说是很有权威的老学究，让他带领一群科学家在家里研发药物。
一年后，这药品竟然研究成功了，听说曹家白痴喝了药，智力恢复正常。可惜的是，曹老板没把这药品正式向外推广，而只是在亲友小圈子里流转。就算这样，流转的也越来越广。
我终于从友人手中见到这药瓶！只见圆瓶里装着的是墨黑的油滑药水，而在药瓶的外面贴上它的注册商名：“世故”。

*牛*

杜舒仁牵来一条牛。
村父老道：”牛本无机，看我们怎样遣驶它。”家里严父点点头：”若要委与大任，我们就要磨炼，令它脱胎换骨。”
隔壁旬伯伯一直摇手：”不行，不行，不能直接训练，我们要先改它兽性，得先把它驯服。”口吃非公公接着说：“主。。主要是赏罚分明，让它知法受令，必。。必要时用严刑。”
黑脸叔公沉着脸：”虽是牛，也要一视同仁，你应该喂肥它而不是虐待它。”
大耳老爷爷拍拍牛背：“不必刻意，不必刻意，还是随它吧！我们可以骑在它上头，它走到那里那里是路。”逍遥鹏大叔拍拍手：“管它走不走，我们可以坐在它背上吹箫，心有多远路就有多远。”
秃头小能叔微微笑：“那把牛留在身边何用？把它放走，岂不是吹得更专一？”
牛低头自伤：“争了几千年，为何从无人问我所愿？”

*神鸟*

这是王母娘娘的青鸟，好周游人间。
当它飞过一个丛林旁村落，不见绿意只见烧焦的土地。在这贫乏的部落，杀戮声在争夺中喧嚣，血腥在废墟中发酵。什么都建不起来。
它潜入村民梦里，并传播善道并严厉告诫：“不放下屠刀，定尝食恶果；若肯从我言，将获得幸福。”
喜开杀戒的，青鸟吐黑水在他田中，种稻收荒草，夜夜恶梦不断，怪疾长年困身；行善事者，青鸟把绿水浇在草原上，牛羊速长壮，清悦鸟歌梦里绕梁，醒后心神爽，百病不侵染。
人们服了。终于，血不再流，荒芜土地果实累累，五谷盛长，牛羊肥壮。柔软丝绸从平和手中流出，行行诗篇在文明剩余中诞生，想像翅膀飞翔，简朴化精致，原创竞逐发现，一座座城镇在文化积累中崛起。
目标达到，梦境中青鸟向人们道别：“我走了，望你们一直遵守我教诲。日后若有难，只需呼唤我名字，吟唱每晚给你们听的歌，我会给你们指路。”

千年后，青鸟再次飞越这片土地。只见废墟成堆，田园荒芜，人民贫苦。
“是他们背弃我学教？”青鸟不解，便往城边高飞。飞到山陵高处，却见一群人地上跪拜，列成圆形围住一巨柱。人们念念有词，便念诵便吟唱颂歌。
“吁？那不是我在梦里传授的歌？”虽有多处更改，青鸟还认得出。飞近一看，好惊讶：伫立在巨柱上头的是—-一座巨大的青鸟雕像！“啊！他们是在膜拜我，证明没放弃我教诲，可为甚会返回到文明前的状况？”
青鸟落地化为苦行者，向村人讯问：“是何因令这城镇堕落？”
“是累年暴乱！对外不绝的战争硝烟。”村人解释。
青鸟不解：“对付外面野蛮世界，你们能力绰绰有余，当不会受这么大损害？”
“谁说是野蛮人？敌人与我们一样先进！”
青鸟更诧异：“两边都是文明人，何故会打仗？”
“因为我们发现，他们每天吟唱的，不是神鸟颂歌而是神犬赞歌，每日膜拜的，不是王母青鸟而是二郎神犬。他们不愿接受神鸟的教化，相反，逼迫我们依附神犬的学说。”
说不出话，青鸟只有展翅飞天，尽快远离这伤心地。
“从前，我令野蛮变文明，今天，我却成文明歼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