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散文)
诗人节谈诗
锺逸
端午节近了。
棉兰出名的熊街巴刹(Pajak Beruang)的糕饼摊挂起一串串香气透出竹叶的粽子,实在馋人。
对我这个身有三高(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的八旬老翁来说,那真是在水一方的佳人,可望不可即。曾有亲友特地为我制作白米做的粽子,但是三高照样浮升,因此,我依然不敢一亲角黍芳泽。
不吃粽子,我照样很爱这个纪念伟大诗人屈原的传统节日。这一日也称作诗人节。我不敢自称诗人,但天性喜欢诗,所以也喜欢这个节日。
从读高中时起,就深深喜欢诗,奉茶拜师学近体诗,平平仄仄直到今日还未放弃。
教我近体诗的是曾在中国福建漳州崇正中学、龙溪中学、集美中学、印尼苏东中学担任语文教师,人称福建才子的江陈诗(廻澜)先生。后来我和他的三女江恭忱成婚,他老人家也成了我的岳父。
我从五绝学起,然后七绝,写了五十多首才学律诗。记得老师叫我把删改过的稿子誊写清楚,寄给他住在泗水的吟友古亮庭先生乞正,并附上一首五律:
薪传关锦注,附奉俊生诗。论辈低三代,言腔杂百疵。庐山存面目,狐笔纪容姿。点铁期高手,推情润饰之。
我又从现代文学刊物中学写新诗。十三岁第一次写新诗投稿到香港的周刊,稿酬是一本书名叫《月夜钟声》的书, 高兴得不能入睡。
第一次走进生命中的新诗是 冰心的春水, 喜欢的原因的又短又容易明白。
小学毕业前,二哥买了一本新加坡诗人周粲的诗集《孩子底梦》,成了我最主要的课外书。我模仿学了几首诗,给大姐发现,几乎笑脱了她的大牙。
初中时,爱读香港出版的《中国学生周报》,接触更多的新文学作品,喜欢了燕归来和力匡,尤其是后者的十四行体新诗。记得那时用节省下来的零用钱买了一本高原出版社的力匡诗集《燕语》,欣喜欲狂,几乎熟读了每一首诗,十四行的形式也一度成了我写新诗的框框。
上世纪末,认识了台湾诗人林焕彰,接受了他极力提倡的六行诗,也写了一个时期的六行,大部分收集在《天上人间》书中。
这一路来的诗路摸索,一直觉得自己离开诗的宫殿大门还非常之遥远。尤其是当我编《好报》时,在星期刊《文学》版介绍中国和台湾的现代诗人时,总觉得他们写诗的意境高不可及。
我一直认为,用方块字写诗的发展史还没到划上句号的时候,诗的写作题材体裁还在一路摸索,一路延伸。
从中国最古老的诗歌│帝尧时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的击壤歌到战国时代被推为中国诗学之祖的离骚;从汉末曹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五言古诗到盛唐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对仗工整的七言律诗;又从南唐李煜「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的长短句到民国胡适的白话诗再延伸到现代诗、朦胧诗以至台北名诗人林焕彰「鸟,飞过,天空还在」的微型诗;体裁一直在发展,一直在变。
我从来不说别人的诗体诗风对抑或不对,因为我认为,他要那样写是他的权利,谁能料到,也许有朝一日,他的诗体被大家接受,成了诗坛主流;因此我只说我喜欢或不喜欢,那也是我的权利。
我常常想,我们经历了三十多年禁锢的华夏文化,如今正是雨过天晴,春回大地的时候,爱好文学的朋友们应该勇敢地站出来,拓荒耕耘,撒种施肥,承传祖先文化,培养扶掖接班人。
我们印华的方块字文坛,尤其是新旧诗坛,还需要大力开垦。我们还需要研究诗的结构美、节奏美、意境美、语言美、有韵诗、变韵诗、无韵诗,双韵十四行诗;我们还需要很多时间去学平平仄仄、学押韵、学对仗。
我一直在学诗,包括近体诗和新诗。每到国外,就往书店钻,专买诗集,有一次在新加坡书城专卖文艺书刊的「青年书店」以四块半新币买到一本封面很旧很旧的诗集,书名是《桨上的月色》,作者是慧适,一九八一年出版。
才翻阅两三页,它里头的诗句就扣响了我的心弦,决定买下,那夜,阖上最后一页时已是晨光熹微了,凑巧集子里有一首《哭屈原》,我很喜欢,说不出理由,只觉得有种共鸣。我把她录出,与爱诗的人分享:
哭屈原
慧适
屈原死了,但离骚活着
多少年来 汨罗江
总在心中悠悠流过
每一年我们都吃粽子
把诗人的眼泪谱成诗歌
有些激昂,有些低沉难过
忠而被谤,信而见疑
古今往来 到处到处
投江的三闾大夫何止一个
今天我们在这里哭人
许多年后也许还会有人哭泣
──屈原死了 但离骚活着。
读好诗能涤净心中尘垢,还我一片湛蓝无硝烟的天空。你感觉到了吗?
(2024.05.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