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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脱离苦海之际

脱离苦海之际
晓星

裕丰以一种局外人的眼光,凝神地观察着床边的二姨丈。二姨丈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床上的枕边人——这位陪他度过了半个多世纪,让他又爱又气又无可奈何的枕边人。二姨丈的目光深邃,像深邃的千年古井,裕丰努力探索也看不出他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裕丰将目光移向了二姨。此刻二姨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手臂、鼻孔都插着管子,嘴巴也被氧气罩罩住,即使她有满腹牢骚,有冲天的怒气,也无法再咆哮了。
裕丰耳畔仿佛听到了二姨的咆哮:“隔壁洗车子的脏水流到我们家门前,真是岂有此理。你快去隔壁家交涉,快!”
这里住宅区的住户都习惯在自家门外洗车子,水是流在马路上,又不是流进自家屋里,怎样去交涉?但雌老虎可不管这些,二姨丈不肯交涉,那她就在屋里大吵大闹。
晒台上风大,一阵大风把隔壁家的内裤吹到了自家晒台,那可惹翻了二姨,她用一根竹竿就把内裤挑起抛到楼下,再破口大骂:“狗娘养的,将臭内裤丢到我这里,看我不收拾收拾你们。”
隔壁孩子在家弹钢琴,二姨更是大吼大叫,说是吵得她睡不好午觉,非把隔壁家的钢琴砸烂不可,二姨丈死活拦着,才没有酿成大祸。这样的日子真把二姨丈搞得焦头烂额。
二姨丈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就只能找裕丰的妈妈吐苦水。妈妈知道妹妹的倔强脾气,也没法劝她,只能劝二姨丈搬家。家,搬了好几次,但就是遇不上“好邻居”。最后,二姨丈没办法,只好搬到洋楼。住在没有邻居的洋楼应该是平安无事了吧?
但二姨很快转换了发火的对象,将火力对准了二姨丈。每一天她都能找到茬子和二姨丈闹。二姨丈对裕丰妈妈说,他要不是为了孩子与面子,早就与她离婚了。
此刻,二姨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手臂、鼻孔都插着管子,嘴巴也被氧气罩罩住,即使她有满腹牢骚,有冲天的怒气,也无法再咆哮了。裕丰凝神地观察着床边的二姨丈,他想知道在二姨弥留之际,二姨丈心中想着什么。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就快脱离苦海?
裕丰又把目光移向了二姨。如今即使她有满腹牢骚,有冲天的怒气,也无法再咆哮了。裕丰也想知道,此刻如果二姨还有思维的话,她在想着什么。会不会想挣扎着拔掉鼻孔的管子,拉开罩住嘴巴的氧气罩,再来个“最后的吼声”?
裕丰将视线移向了窗外。窗外树上,几只小鸟儿在雀跃,叽叽喳喳得好不欢快。人生不过百,像小鸟儿那样叽叽喳喳、欢欢乐乐地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二姨非要把这不过百的时光,搞得乌烟瘴气?
完稿于2023年3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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