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追思
晓星
深深怀念那座寂寂无闻的小镇,小镇上那间毫不起眼的屋子,屋旁那座花园里拿着一把小锄子,有一锄没一锄,悠闲地在清除杂草的园丁。
深情怀念小镇上那双美丽的眸子,眸子所发出的夜明珠天鹅绒般的,饱含慈爱的光芒,失去这光芒,在那段太阳骤然熄灭的日子里,这座小镇才真的“名副其实”地掉进无边的黑暗里。
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对当年这些园丁的那一份由衷感激!更不知道该如何报答那双眸子,那双闪烁着智慧与勇敢的眸子。
又出现了!在淅淅沥沥的清明凄美的迷蒙中,又出现了那张久违的脸孔,以及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还有那一幕幕深深铭刻在脑际的催人泪下和那段躲躲藏藏的 “辛酸”。
闭目,让思绪像归心似箭的骏马一下子奔回那五十八年前的小镇上。
那一年,1966年,乌云席地卷起,赤道上空温煦的太阳骤然熄灭,狂风暴雨掌控了整个千岛群岛,包括这宁静的,与世无争的小镇。
群岛上所有华校尽数被关闭,无一例外!中华文化领域顿划为禁区,定性华语与毒品并列,传授与学习华语等同贩毒。执法人员倾巢出动,家家户户搜查华语“禁书”。一时之间,小镇人人忙于焚烧华语书籍,撕下门前对联,脱下印有华语的衣服,连红包都不敢公开“露面”。
就在这风声鹤唳,人人为求自保,对华夏文化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刻,您毅然挑起传承华夏文化的重担,招收学生,秘密教授华语。
这重担不是随便任何人都挑得起的,因为这重担是要以生命来抵押的。
您只不过是正正当当地传播一个民族的文化,不涉及政治,不涉及推翻当权者,更不是贪赃枉法、杀人放火;您所做的,在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再普通不过,天经地义的正常活动,怎么却像是万恶不赦的罪犯,像贩毒那样的躲躲藏藏?
就在那间毫不起眼的房子里,一批孩子在您的卵翼下,饥渴地吸收着华夏文化的精髓;稚嫩的心灵,在您的辛勤耕作下,播种下方块字的种子。
小镇实在太小,小到谁家有人生孩子,谁家有人进医院,不到五分钟就全镇人尽皆知,所以您教授华语的秘密,等同不是秘密的秘密。但小镇的民风是淳朴的,淳朴的像没有一丝云彩的蔚蓝色的天空,他们懂得分辨是非,不会有人向政府告密。
没有人发起,也没有人倡议,大家自愿地轮流担负起为您警戒的任务,成为一名园丁,一旦发现附近有可疑的陌生人物出现,在小屋旁花园清除杂草的园丁,立即走到花园里的古井打水。一听到绞动绳索汲水时辘轳所发出的声响,在补习的学子立即跳上桌子,撑开头顶的天花板,将华语书籍,笔记本迅速放到天花板上,再将天花板盖回去。刹那间,桌子上摊开的全是拉丁文字母书籍,执法人员再也找不出严重“违法”教授华语的蛛丝马迹。
只要您在教授华语,就一定有园丁到花园里除草。园丁今天可能是一位老头,明天或许是一位主妇,但不管是哪一位,都是边除草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绝不会有任何陌生人能够逃过他们的“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