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湖东行不足
文端
生活于半城山色半城湖的惠州人民,得天独厚,一出门,一片美妙的湖光山色就迎面而来,近湖的人们,早晨锻炼,黄昏散步,闲暇游玩,西湖自然是首选之地。西湖无处不美,情之独钟或其它各种缘由,西湖常客都有自己的“最爱湖东行不足”之地吧?在惠州生活多年,我也有我的“最爱湖东行不足”的福地,那是从丰渚园至元妙观的那一段。
我的最爱湖东行不足,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那时的丰渚园叫荷花亭,那时的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很年轻,我们的工作单位和住处都离荷花亭很近。那时我最好的朋友是同事阿琅,她是个风一般的女子,假小子性格,下班后的时间总是拖着我到处疯跑,但当有一个黄昏我们无意走到荷花亭,从此我们就像两匹野马发现了一片肥美的芳草地,一到黄昏就朝它奔去。当时正当荷花盛放的六月天,莲池里荷花亭亭玉立,玉貌仙姿,香风阵阵,而夕阳下的西湖就像一坛千年岁月酿就的美酒,我们被眼前的景致美醉了。
荷花亭是一个单独的亭子,风姿别致地被荷花池围在中间,我们先为了消食绕着荷花池走了一圈又一圈,走累了,两人就在湖边的石椅坐下,爱作酷酷中性打扮的阿琅还要伸手揽住我的肩膀,调皮来一句:唉,终于依偎在一起了。
面湖而坐,虽然此地处于西湖一隅,但西湖的许多名胜却可以尽收眼中,水映夕阳、山披暮霭,这时分的西湖美得浪漫温柔还有几分神秘。精致的亭台楼阁、玲珑别致的拱桥、花红柳绿的洲岛、绿树婆娑的长堤,点缀在渺渺碧波上,还有那流传在湖光山色中的传奇和故事令人浮想联翩,自然的造化与人文的景观完美融合,绘就一幅精美画作,让我们如痴如醉,我们就在那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痴看着西湖,直至“一更山吐月”,湖面的碎金子变成碎银子,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一坐,就坐到了今天。荷花亭已变成了丰渚园,扩建成一座富有文化内涵和丰富景观的岭南园林。而我几十年如一日,只要到附近办事,就会约上附近的闺蜜,一起逛丰渚园,我们穿行在亭台轩榭间,赏石、观鱼、看花、品茶,让身心尽情浸润在这座誉为“广东第五大名园”的诗情雅韵中。

但我们最爱的还是面湖而坐,看那再熟悉不过的风景,边赏景边聊天,有时说到一些不如意事,我就吐槽人生为西湖所误,只因早年天天在西湖边流连忘返,中西湖的毒太深,本有机会去往其它也许更适合自己的地方,但因留恋西湖而一再放弃,从某种角度来说是跟自己过不去,听着我的抱怨,西湖无语,只是以它不变的美丽静静地看着我,看着看着,我也无语了。人生的得失,一言难尽,但只要我坐在这里,对着这一片湖光山色,我就觉得我选择做惠州人,值得。它是我的毒也是我的药,只要静静地坐在这里,心中的乌云就会不知不觉的消散,湖水很温柔却充满治愈的力量。只要静静地坐在这里,我的心就充满欢悦。
出丰渚园,往元妙观方向走,这是我至为喜爱的一段路,这里还曾留下我工作过的足迹。那时候,这里叫桃花溪,地如其名,乡野气息尚存,一条小溪傍西湖而流,当时这里是城乡结合部,一栋栋农家自建小楼面向湖溪,屋前瓜棚豆架,硕果累累,青菜滴翠,花草葳蕤,蜂飞蝶舞。而沿溪的桃花消失在过去的年代,彼时没有桃花灼灼,却有丛丛婀娜翠竹依水而立,四周景色质朴自然,恬静优美。还有我,穿一件红色的套头毛衣,牛仔裤,梳一根麻花长辫子,十分协调地常常出现在这画面中,我的出现与那遍布溪面的杂草有关。这里是我们单位的管辖地,我所在的部门管辖区内的卫生,桃花溪里没有清流潺潺,落英缤纷,而是积水中杂草丛生,成为蚊虫孳生地,影响了周边居民群众的生活和健康。
领导带领我们整治桃花溪,还居民群众一个美丽卫生的生活环境。我的任务是向周围的单位筹集整治经费,于是我仿佛华丽转身为化缘的尼姑,每天骑着单车进出各单位要钱,很快顺利筹集到足够的经费,端了蚊虫们的老窝,群众拍手称快,写的整治报告也因文笔好得到领导的好评,那是我职业生涯中值得一提的愉快经历。十年后,桃花溪被一条幽美的林荫道取而代之,名为“沿湖路”。我因为编写本辖区地方志来到这里实地搜集资料,拍了照片,记录下填溪筑路的过程,留下一个地方变迁的历史资料,自觉是一件有意义的工作。
我很热爱这个时期的编志工作,每天走出办公室,走街串巷,上山下乡,了解风土人情,地方掌故,去西湖边看一棵高龄老树,去小巷里寻找一个爱唱山歌的老婆婆,去紫薇山拜谒一座古墓……然后回到办公室,进行整理编写,这样的工作,对我来说堪比诗经时代的采诗官,又接地气又文化又浪漫。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工作的乐趣和充实感。有人说:“如果你的灵魂与你所从事的事业和你这个人的本性是一致的,那么,我觉得这就是找到了人生的幸福。”编志工作让我找到了这种一致和幸福感,而因为这种一致和幸福感,这个工作也做得优秀,可惜那段经历只占漫长职业生涯两年的时间。
这个地方打动我的,不止美景,还有人。那个土生土长的李玉蓉婆婆,就住在离湖很近的小巷里。她以善唱山歌而在本地有名,我因为编志书而去采访她,客家妇女的勤劳善良、坚强乐观的品格在她身上得到完美的体现,还有山歌张口就来的智慧和幽默风趣深深打动了我,我写下散文《下角村的刘三姐》,用文字留下她的美好形象。我也用笔赞美过这街巷里的另一个女性,这个社区的居委会主任,她把看似婆婆妈妈的居委会工作做得很好,为居民群众营造了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平凡中见可贵,这篇文章——《社区大管家》还获了奖。
街巷是宁静的,居民们过着寻常的烟火日子,湖边也是宁静的,一棵棵的大树如一把把巨大的绿伞,荫凉一半分给湖水一半分给湖边的人,白发老者在浓荫中悠闲地打牌下棋,他们把自己镶嵌在画中却浑然不觉。
几年前,在我又一次来到“湖东”行一行的时候,这里画风大变让我吃了一惊,那些我所熟悉的普通居民住房,经过改造,变成一栋栋充满文艺浪漫气息的客栈书院、茶馆酒吧,美食店手工作坊,以及各种琳琅满目的商铺,就连街巷、拐角、墙壁都加以艺术美化而变得韵味十足。原来这里已被打造成一个文创街区,面目一新,魅力焕发。以前的质朴田园诗我喜欢,现在的唯美浪漫时尚风我也惊喜,这种变化与人们对生活质量有了更高的要求相一致。这里因此一改往昔略显冷清而成网红打卡点。城中有了这么一个地方,那些文青们(包括“文中”们和“文老”们)的一颗文艺浪漫心也有了安放之所,趋之若鹭,而一般群众也喜欢到这里逛逛,外地游客也闻名前来打卡,尤其是夜晚,彩灯璀璨,人流如鲫,摩肩接踵,一时间一派繁华盛世景象。这样充满情调的存在,与西湖相得益彰,它们互相值得拥有。
2018年春天,著名的马来西亚女作家朵拉光临惠州,就下榻于这里的客栈,我们几个文学女中年在这里与她见面,相谈甚欢,听她盛赞惠州之美,非常开心,祝屋巷这片迷人之地,明代大才子祝枝山居住过的地方,也深深留存于这位海外女作家心中吧?
湖边也一样让人眼前一亮,增添了一些细节上的点缀和美化,更养眼了。我和好友晶姐在湖边那看似随意摆放实则精心设置的石头上坐下,湖水就在我们身边荡漾,吻着石头发出呢喃细语。晶姐说,她八十多岁的妈妈前几天来这里走了一走,回去就对她说:“我们要把身体养好,活到一百岁,惠州这么美,我不舍得死。”
惠州元妙观
再往前走,就到元妙观。元妙观是我“湖东”行的终点站,是这条路线当之无愧的压轴之作。它是一座具有千年历史的道教古观,是中国三大著名道观之一,就像一个德高望重、令人肃然起敬的长者,庄重地守护在西湖边,安抚着一方子民的心灵。我也喜欢这里宗教场所特有的静穆氛围,让人生起关于生命的深沉思考。让我这一条路走下来,就像经历一个人生不断丰富成熟升华的过程。从烟火尘世,到诗和远方,再来个人生的终极思考。
每次一趟“湖东”走下来,我就像喝下一碗美味的老火靓汤,齿颊留香,回味绵长,浑身舒泰。
作者简介:文端,原名陈文端,广东汕头人,公务员,文学爱好者,出版过散文集《采集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