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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海钩沉: 命途多舛的诗人郭路生

命途多舛的诗人郭路生

谈起中国诗坛的朦胧诗,我会第一个想到笔名叫食指的郭路生。这是一个命途多舛的中国诗人。据说,今天这个曾在文化大革命时代被江青团伙打成“反动诗人”后来又被成为“疯子诗人”的郭路生因为患上精神分裂症,住进了北京第三福利院。1998年度文友文学奖就是在福利院颁授给他的。那年8月14日下午,郭路生在北京第三福利院 “接受”了这一荣誉。没有任何颁奖仪式,只有文友副主编伊莎和一群诗友。虽然当时的食指(郭路生)已经像一个精神失常的精神病号,但因为他在他的时代里,独立承担了一位大诗人所应承担的使命,所以他是应该获得这项荣誉的。

曾在网上拜读一位笔名叫耶子的诗评家的文章,他把郭路生称作“上帝在中国选中的疯子诗人”,对诗十分挑剔的的耶子说,郭路生的诗,特别是那首《相信未来》让他无法不刮目相看。我把那首诗全文抄录如下: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

我要用手掌那托住太阳的大海

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

是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

她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

她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

 

不管人们对于我们腐烂的皮肉

那些迷途的惆怅、失败的苦痛

是寄予感动的热泪、深切的同情

还是给以轻蔑的微笑、辛辣的嘲讽

 

我坚信人们对于我们的脊骨

那无数次的探索、迷途、失败和成功

一定会给予热情、客观、公正的评定

是的,我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评定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

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

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1968年 北京

这个在笔下以朦胧的手法描绘中国文化大革命时代年轻人心情的诗人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我在网络上 搜集了相关资料,与爱诗的读者文友分享:

 

诗人食指简介:

1948年11月21日,郭路生生于山东朝城一个革命家庭。母亲在行军途中分娩,故起名路生。

他自幼深受马雅可夫斯基、普希金、莱蒙托夫等人诗歌的影响。1967年,19岁的郭路生拜访了当时的“走资派”、“黑帮分子”何其芳。自此,郭路生经常向何其芳请教。在此期间,郭路生还写下了被一代人广为传诵的诗歌——《海洋三部曲》、《鱼儿三部曲》等。此后,郭路生被加上“裴多菲俱乐部”的罪名,多次被抓受审,在学校里被划为“右派学生”,郭路生在痛苦中写下了《相信未来》:相信未来——“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是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她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她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这一年,郭路生去山西杏花村插队。在杏花村,郭路生除了劳动外,依然不停地创作诗歌。郭路生的诗,知青们争相传抄诵读,从邻近山西的陕西、内蒙古,到遥远的黑龙江兵团和云南兵团,全国只要有知青的地方,都有郭路生的诗歌传诵。据说,此诗传到江青耳中,她说,相信未来就是否定现在。 由于江青的那句话,灾难从此紧随着年轻诗人郭路生的一生。

1971年,郭路生在山东济南入伍。1972年年底,其弟郭新生去部队看望,已发现他每天精神抑郁,以烟为食。

许多评论家认为,郭路生是开辟一代诗风的先驱者,其诗歌成就比北岛、顾城诸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因种种原因,郭路生长期被埋没。也有人认为,郭路生是朦胧诗人中最善始善终的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他的善终很可能将在精神病院里。

当中国诗坛朦胧诗的主将们还处于蒙昧之中,以食指为笔名的郭路生已写出了划时代的篇章。他的作品基本上遵从了四行一节,在轻重音不断变化中求得感人效果的传统方式,以语言的时间艺术,与中国画式的空间艺术相结合,实现了他所反复讲述的”我的诗是一面窗户,是窗含西岭千秋雪”的艺术追求。他的诗是质朴的,没有华而不实的语言。

文革年代,思想被禁锢,但是食指的诗歌还是以手抄和口口相传的方式传遍大江南北,《相信未来》让处在迷惘和挣扎中的青年看到了希望。但是在食指看来,它并不是一首乐观之诗,它传达的是一种无奈。

为了那首《相信未来》惹恼了江青,一顶反动诗人的帽子重重地扣在了年仅十九岁的郭路生头上。厄运降临了,诗人被严格审查,被批判。他的精神分裂症就在那是萌芽的。

中国著名著名诗歌评论家吴思敬谈到郭路生时写道:作为一个诗人,他在文化大革命的特殊背景下开始诗歌创作,并在知识青年中造成重大影响。比起后来的朦胧诗人和新生代诗人,食指走得并不算远,但重要的是他是第一人,在没有诗的时代,在诗被逼进了一条绝路的时候,他使诗开始了回归,他摒弃了把诗作为阶级斗争工具的做法,把以阶级的共性为主体的诗歌开始转变为以诗人个性为主体的诗歌,在诗中出现了个体生命的呼唤,对人的尊严的呼唤。诗是食指终生的追求,凝聚着他全部的痛苦与欢乐,是诗使他跨越了精神死亡的峡谷。在高雅文学受到商业大潮的冲击,诗人文人纷纷下海的时候,食指却始终恪守着自己的人生准则,他的生命已和诗融合在一起。这样一位开一代诗风的先驱,当年的知青战友不会忘记他,读者不会忘记他,历史也不会忘记他。

除了那首《相信未来》之外,郭路生(食指)还有一首为时代呐喊的《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南京》。1968年12月18日下午四点零八分,一列由北京开往山西汾阳的列车满载着北京知青们准时启动。就在这趟列车颠簸的车厢里,20岁的郭路生写下了脍炙人口的《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这首诗连同不久前写就的《相信未来》,很快就成了整整一代人的情感和精神依托。那年是文革的第三年,整个中国一片嘈杂。无论对于渴望过上好日子的民众,还是对中国文学来说,前景都异常黯淡;但是在“东风劲吹红旗飘”的绝对语境中,横空出世的《相信未来》和《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让人们在困境中得到了些许安慰,看到了些许希望。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是在火车上写成的。”12月18日下午,20岁的食指登上从北京开往山西汾阳的列车。

火车开动后,朋友们就对食指说,“我们给你腾地方,你安心写诗吧。”朋友们把他带到人相对少的车厢。食指没有辜负大家的好意,一首让无数知青落泪的《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就是在颠簸的车厢里写成的。

“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管他是谁的手,不能松,因为这是我的北京,这是我的最后的北京。”两天后,当食指在杏花村的宿舍朗诵刚刚修改完毕的这首诗时,两个女知青夺门而出,失声痛哭。

 

食指的诗: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一片手的海洋翻动;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一声雄伟的汽笛长鸣。

 

北京车站高大的建筑,

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

我双眼吃惊地望着窗外,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心骤然一阵疼痛,一定是

妈妈缀扣子的针线穿透了心胸。

这时,我的心变成了一只风筝,

风筝的线绳就在妈妈手中。

 

线绳绷得太紧了,就要扯断了,

我不得不把头探出车厢的窗棂。

直到这时,直到这时候,

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阵阵告别的声浪,

就要卷走车站;

北京在我的脚下,

已经缓缓地移动。

 

我再次向北京挥动手臂,

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然后对她大声地叫喊:

永远记着我,妈妈啊,北京!

 

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

管他是谁的手,不能松,

因为这是我的北京,

这是我的最后的北京。

1968年12月20日

 

愤 怒

 

我的愤怒不再是泪雨滂沱,

也不是压抑不住的满腔怒火,

更不指望别人来帮我复仇,

尽管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刻。

 

我的愤怒不再是忿忿不平,

也不是无休无止的评理述说,

更不会为此大声地几乎呐喊,

尽管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刻。

 

虽然我的脸上还带着孩子气,

尽管我还说不上是一个强者,

但是在我未完全成熟的心中,

愤怒已化为一片可怕的沉默。

 

 

燃起的香烟中飘出未来的幻梦,

蓝色云雾是挣扎过希望的黎明。

如今这烟缕成了我心中的愁绪,

汇成了低沉的含雨未落的云层。

 

我推开明亮的玻璃窗,

迎进郊外田野的清风。

多想留住飘散的烟缕——

那是你向我告别的身影。

 

(锺逸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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