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门答腊拾遗——关于苏北老人的那些故事(续篇)
陈达平
一滴水落下,轻轻触碰水面,仿佛一颗微小的星球坠入宇宙的深渊。波纹扩散,如同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每一圈涟漪都是时间的年轮,记录着无法逆转的轨迹。水波触及岸边,激起的水花又落回水面,像是生命的轮回,短暂却永恒。这滴水,像是宇宙的缩影,微小却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它提醒着我们:每一个微小的存在,都是宏大世界的一部分。一滴水的扩散,不仅是对自然的回应,更是对生命的思考——我们无法预知自己的每一个举动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但我们可以选择,让每一次触碰都充满善意与力量。
我的文章“苏门答腊拾遗——关于苏北老人的那些故事”,很多朋友阅读后,为我讲了很多当年苏门答腊的历史故事,关于曾经在棉兰《新中华报》工作过的边锡贡先生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轮廓。
边锡贡(边雪风)当年用“全非”的笔名写诗著文,在《新中华报》副刊上介绍国内的形势,传播革命思想和中华优秀文化,在当地侨胞中,尤其是青年当中颇有影响,他曾写了不少文章,介绍鲁迅和郭沫若以及他们的作品。例如在1931年,他曾著文介绍郭沫若先生的一首诗《哀时古调九首》之九:
天风吹,海浪流。
满怀悲愤事,聊以寄箜篌。
神州原来是赤县,会看赤帜满神州。
朋友,朋友,努力事耕耰!
这首诗是郭沫若于1922年11月15日发表在上海《孤军》杂志,边锡贡介绍这首诗的目的,是激励在苏门答腊的华人,关注国内光明与黑暗,进步与反动,侵略和反侵略的斗争。但由于当时荷兰殖民当局实行严格的新闻报刊检查制度,因诗中有“赤帜”二字,“赤帜”是代表红旗,代表“布尔什维克”,无奈在发表时,“赤帜”二字被迫掩去,改成了两个莫名其妙的××。可见在荷兰殖民时期,传媒的宣传也同样是“双标”。1964年10月16日,在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的那一天,郭沫若先生亲笔为边锡贡“边雪风”书写了《哀时古调九首.之九》,并在落款中题写道:“此诗是一九二二年秋所作哀时古调九首之一。顷接边雪风同志来信,言一九三二年在苏门答腊为文介绍此诗,发表时,‘赤帜’二字被掩去,嘱题以为纪念。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 郭沫若。”
边锡贡(边雪风)从国内赴苏门答腊是在1928 年,大革命失败后边锡贡(边雪风)回到家乡浙江,担任中共区委书记,后因组织暴动行动失败遭悬赏通缉,考虑到他的安全和革命工作的需要,党组织委派他远赴印度尼西亚棉兰,在华侨中进行革命活动。当时印度尼西亚共产党遭到了荷兰殖民当局大规模破坏,中共在华侨中的组织也受到了影响,而边锡贡(边雪风)的任务就是在华侨的党组织中进行活动,发展党员。在《新中华报》的工作,是边锡贡(边雪风)的掩护职业,因为他在上海当过排字工,因此,边锡贡(边雪风)在新中华报社以排字工的名义工作。这就是朱培琯先生说他是“一位手民”(排字工)的原因。
1932年,由于新加坡共产党中央被英国当局破坏。从搜查的文件中涉及到了边锡贡(边雪风),英国政府将此情况通报给了荷兰殖民当局,致使边锡贡(边雪风)在苏门答腊被捕,投入棉兰的监狱。
边锡贡(边雪风)曾棉兰监狱中作诗明志:
狱中——
铜锁铁门可若何,昼长夜暗任蹉跎。
闷来窗下数回步,怒向高空一曲歌。
有眼须看新世道,无心再恋旧山河。
风尘报我苦经历,初志到今仍不磨。
在棉兰荷兰殖民当局关押一段时期后,边锡贡(边雪风)因“证据不足”,被荷兰殖民当局驱逐出境,回到上海,继续从事他所信仰的事业中。
这里还要顺带提一笔,当年在棉兰与边锡贡(边雪风)一起共事过的有苏北老人都熟悉的赵洪品、丁韵清(曾任棉兰华侨中学教师)夫妇,张又君(笔名黑婴),棉兰“九.二零”烈士周斌。边锡贡(边雪风)、赵洪品、周斌同为浙江老乡。赵洪品先生后来任香港“艺声”唱片公司经理。
这些都是当年苏北的故事,今年是二战胜利80 周年,以此纪念在印尼苏北地区曾经为自己民族奋斗过的前辈。我这个离开很久的苏北先达出生的北京人,一直都关注着那片土地感人至深的故事,这些小花絮只是历史的沧海一粟,但也是值得回味的历史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