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夫

“新年到,新年到,大家快乐,喜气洋洋……..”当那座比老爸还老的老唱机,播出这老掉牙的老新年歌时,我们就开始拜神祭祖，冲向老爸老妈跟前，向他们作揖，高声喊叫“恭喜发财，红包大大来！”，母亲莞尔摸摸我们的头说“乖”，老爸的红包就递过来说:“好好长大喔！”。

当墙上的日历刚换新，我们这群小萝卜头，就迫不及待地把它翻到春节，画上红红的记号；然后开始漫长地等待，等待春节到来。春节到来前三个月，我们就懂得倒数100天了。那时，每日缠着妈妈买新衣鞋。父亲也开始了他的忙碌：洗刷油漆、办年货、酿醸他的白米酒。一直到冬至吃汤圆，新年梦美梦就跟着来了，计算得的红包多少，打算买啥东西。

就在那时，父亲会请来那专为人阉鸡的扁嘴伯，为我们阉割那三只可怜的小公鸡。事前，父亲早早从奶奶养的刚成长的雄鸡中挑出三只强壮者备用；扁嘴伯一到，就拿起他锋利无比的刀片，轻轻地在小公鸡腹下睾丸部位，开了一个小孔，然后把手插入鸡腹，抓出它的睾丸切去，最后涂搽些酒精缝好。小公鸡痛极啼叫的模样儿，令奶奶惨不忍睹；三只小公鸡中，必有一头感染死去。

父亲告诉我们，以前中国皇帝的太监就是这样被阉割的；还说，只有坏孩子才会被送去当太监。好奇的我，问父亲为何要阉割那可怜的小公鸡；他说：小公鸡变阉鸡后，就会比别的鸡肥大漂亮，用以祭神对神明最好；阉鸡肉软多油，是妈煮海南鸡饭的好材料！。

除夕日，是大人们最忙碌的一天。天蒙蒙亮，母亲就叫醒大、二姐，帮她烧水杀鸡。她提篮上巴杀（印尼语菜市场），买办新鲜蔬菜水果和鲜花等，作拜神祭祖用。大早，父亲把神位和神像用七色花水轻轻洗涤，然后，把神像添上金黄花饰。当母亲的菜肴煮好后，他就打开祭神园桌，摆上祭品；那两头阉鸡，果然肥大好看，成祭品中主角；大香花烛燃起，祭神开始，大人们先跪拜，小孩接后。跪拜时母亲喃喃为儿女求神保佑的祷语至今耳熟能详。拜完神，就是一年里最丰盛的年饭了。山珍海味、香果佳肴，尤其那母亲拿手的海南鸡饭；阉鸡肉果然好吃，吃得我们满颊留香。大人喝酒，我们喝茶，融融乐乐，弥漫着新年的气氛。

大年初一大早，新年歌播出，我们从梦中跳起，冲向父母亲、奶奶作揖贺新年。父亲先上香祭祖，要我们排队上香，每年都重复念着他的庭训家规，要我们牢记。然后派发红包岁钱。他亲自泡煮的新年甜蜜饮料阿华田（OVALTINE），雅歌饼（JacobBiscult）和蛋煎年糕，还有老妈调制的海南土贡（一种爆米花和花生制成的香酥饼）和燕糕；成了我家传统的第一道年食。吃罢中饭，就到亲戚家拜年。手中的红包又集了不少，最后都归老妈“保管”。

当年，社会风气还很保守，大人们却可以趁年放纵一下自己，三几好友赌赌年运，以博个好彩；只要不超过元宵节，家人不会反对。当时的警察较善良，不会抓拿新年赌博。

我老家住先达市（Pematang Siantar）,那是印尼苏北离多峇湖（TobaLake）不远的山城，是棉兰市至该湖的必经之城。每每春节到来，棉兰市的各路红蓝五彩醒狮龙舞，都会前来先达市，沿街挨户地腾舞，表演采红包开椰果好戏，非常热闹好看。龙狮一到，它们必先到观音庙开光祈福，然后逐街跃舞，去采摘人们吊于二楼的红包香菜，那引领狮舞的肥哈哈，滑稽无比。我们步步跟随龙狮队穿街越巷；啸天的锣鼓，有如故事中的牧童笛声，引出城里所有小孩。随龙狮走，可获好彩、可纳吉祥，附福你长大强壮,是城里小孩不可少的新年节目。

儿时春节，兴奋景象，再好再秒，只能是向儿孙千篇一律地重复讲诉的故事！

10/1/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