锺逸

朋友告訴我，前幾天的某私營電視台報導一則新聞，說一個華裔青年名叫ＨＳ的，偽裝搭客，強奪的士司機的手機，結果被警察開槍擊傷成擒，銬著雙手，押往市立醫院治傷。

那位朋友以不滿的口氣說：「那電視台記者故意把ＨＳ的臉拍攝得特別久又清清楚楚，毫無遮掩，好叫觀眾看出他是華人，真是排華又『做衰』！」

我本身沒有看那則電視新聞，不敢確定電視台記者是否故意做得過火，然而，作為大半生從事新聞事業的報人，我卻持有與他不同的意見，絕不非議那電視台和採訪那則新聞的記者。

我們報界有句代代相傳的至理名言：「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新聞」，一般歹徒搶劫華人的新聞，早已司空見慣，絕非奇聞，新聞記者若非適逢其會，往往也懶得去採訪，懶得去寫。但是，如果是華人搶劫，對象又是苦哈哈的的士司機，搶到手的也只是一具手機，那才是發人深思，大有報導價值的新聞，作為一個新聞記者，如果等閒視之而不去報導的話，換成您是電視台老闆，您會不會炒他魷魚？因此，那位朋友指責記者排華之說，我絕不苟同，因為換成華人記者掌理攝影機，他也必定照拍不誤。

至於報導得過火不過火，卻是各人眼鏡度數不同，見仁見智的問題。但一件事實：電視新聞不同於印刷媒體，不能隨心所欲，描紅畫黑，加油添醋，而是畫面鑿鑿，有影有跡的，即使記者有意醜化當事人，也須大費周章，不能隨時傳播，這一點倒是很有理由放心的。

至於『做衰』之說，那又更加謬之千里了，我認為，真正『做衰』我們華族的，絕非電視台或其記者，而是那個搶劫被擒的害群之馬同胞。

然而，值得我們深思的並不是『做衰』不『做衰』的課題，而是為什麼會發生這貽羞族群的事件？　如果那個ＨＳ是個神經漢的話，我們的確無話可說，就像多年前一個華人瘋子揮刀斬死一個公務員的小女兒，引爆烏絨班棠排華暴亂那般，或像本省某鎮一個華族低能人當街亂撕某宗教經書，幾乎為華族帶來浩劫那樣；但是，從螢屏畫面看來，ＨＳ絕非瘋子，也不是低能蒙古症患者，不是飢寒交迫，鋌而走險的可憐同胞，更非窮兇極惡之輩，只屬於好逸惡勞，偷雞摸狗，趁火打劫類型的下三濫。這種敗類雖然在我芸芸華族中並不多見，然而，只要有一個「出人頭地」，闖下禍來，即使不致連累華社陷入水深火熱，至少也抹黑了我們華族的形象，顏面盡失。

過去，華族在印尼是出了名的奉公守法好公民，印尼第四任總統瓦希德﹝華人後裔，祖宗姓陳，與我有穎川宗親之誼﹞曾在某次華裔公民大聯歡場合中講過類似的話。我的爪哇族友人也說，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即使天黑了，只要看到有華人開店，心裡就踏實了，「蘇大阿曼─sudah aman安全了！」

然而，人心不古，時代變了，華社往日的美好形象也已日漸褪色，有些龍種變了蛇種，罔顧道德，唯利是圖，製毒販毒，貽禍同胞。

九十年代，警方在本市某校附近圍捕一個零售販毒集團，顧客群中竟然大部份是我族學生。我的一位老師震驚地發現他十六歲大的孩子躲在樓上晒台吸毒，他流著眼淚求孩子別再碰那東西，那位老師已經作古，這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無可諱言，華族奉公守法、勤儉自愛、孝悌忠信的美德已經漸漸褪色，我採訪過幾宗刑事新聞，也有華胞當主角或配角的，最令我寒心的是兩個華少年為了錢財殺了人，兩個死者都是他們各自的親人，最近又有華青捲逃公司鉅款，被公司在印尼文報上刊出照片警告，這些違法犯法的事都大大地損害了龍的傳人的形象，作為華社整體的一份子，我們可以抱著「你死你生蟲」的態度袖手旁觀麼？您肯定會說不可以，我也會如是說，但如何伸手挽瀾改善，卻是一道摸不著邊的難題，絕非一兩個人吶喊就能成事，必須集思廣益，群策群力才能罩得住的課題。

一些老生常談總是說，要以教育救國，多開學校，但是，棉蘭華胞開辦的學校還不夠多嗎？老招牌的名校別說‧一個頌雅區就有四家學校，卡丹梭路到第滴古寧也有四五間，蘇加拉美區最少有兩間，近年來更有以先進國家辦學方案為樣板的學校，學費雖然貴了一些，慕名學子依然趨之若鶩，生意滔滔。至於國立私立大學和高等經貿學院、電腦技術學院，更是「五里一樓，十里一閣」，但是成為一般學校競爭主要目標的只是學科的高密，學業成績的突出，絕少提及學子的品德的優良。難怪有人慨嘆：學校只教語文數理化，沒教公民倫理學，再過幾代，華人是好公民的肯定是否還能保得住？

中國著名作家魯迅在《狂人日記》文末無可奈何地拋出一句沒頭沒腦的「救救孩子！」，旨在呼喊全國動員改善當時「人吃人」的黑暗現狀，我想，本地華社的龍頭大哥們也該在為時未晚的此刻，為印尼祖國的繁榮富強遠景，籌謀策劃「救救龍種」的大業，因為華族是印尼興國綱領的主要支柱之一啊 ！

救救龍種！救救龍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