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意並不總在遠方

馮淑萍

早在兩星期前報名參加的,叢林徒步,昨日終於得以成行。

原以為是去萊恩灣國家公園（Lane Cove National Park)的, 至少那裡道平如砥, 新綠茵茵, 紅黃黛紫, 炸蕾吐艷, 不乏是個好去處。

臨行前才被告知：無車接送, 叢林徒步的路線就在車士活區內, 抬腳便到。

“在這區住過四年, 除了繁華的街道和喧囂的人流,哪有什麼叢林和徒步路徑?”我私下嘀咕, 生出幾分失望。已經來到集中地,又不甘開溜, 只好悻悻然跟在隊伍後面。

岂料, 才幾個跬步, 一個迴轉,便大吃一驚！原來, 在那熙來攘往、人聲鼎沸的熱鬧之外,竟然別有洞天！

就像童話中那個小女孩愛麗絲從兔子洞掉進了一個神奇魔幻的世界一般, 我們也一個趔趄,冷不防滑入了一個古樹參天,葛藤纏繞,人跡罕至的原始雨林！

明明一刻鐘前, 才剛剛經過伍爾沃斯（Woolworths） 琳瑯滿目的貨架, 韋斯特菲爾德（Westfield）珠光寶氣的首飾店；才剛剛跟烟視媚行的淑女, 烈焰紅唇的辣妹擦肩而過,那飄逸裙袂拂出的淡雅香味還在鼻腔繚繞, 轉瞬間,眼前竟已是野草蔓蔓, 苔蘚蒼蒼, 霧氣沼沼, 虬根交錯, 怪石嶙峋的“蠻荒”之地！

這種穿越,反差太過強烈,讓人好一會兒回不過神來, 不知今夕何夕, 此處何處！

這是韋應物詞中“獨憐幽草澗邊生,上有黃鹂深樹鳴”的意境；又仿若蘇東坡畫筆下的《古木怪石圖》；還讓人不期然想起龍應台《目送》中關於丈量時間的描述。那一棵棵, 一截截,一段段的枯枝朽木, 蒼凉地訴說著年代的久遠和歲序的更叠。

那位威洛比市議會（Willoughby City Council）派來的導遊, 如數家珍似地介紹起了芬代爾公園（Ferndale Park）的一蟲一鳥,一花一草,一木一石。

原來,十九世紀初期,年查茨伍德（Chatswood）地區是一個重要的林木產業區。 悉尼建造房屋所需的硬木材有相當部份取自該地。林木被砍伐後, 便用船只和木筏運到萊恩灣（Lane Cove ）河岸上。而砍伐樹木後開墾的土地, 被用作小型農場和果園。這就是車士活（Chatswood）鬧市的前身！

所幸在百多年前, 城市建設的規劃者就已高瞻遠矚, 在車士活（Chatswood）建城之始, 便為這座城保留下極具文化和生態價值的芬代爾（ Ferndale）公園, 將它作為城市的福地, 及各種珍稀鳥類、爬行動物和哺乳動物的棲息地, 讓公園成為鬧市漫漫紅塵中吐故納新的“肺”。

城中各條道路、各個物業排放的水, 以及大自然賜予的雨水一道, 滙入園中溪流, 然後排入萊恩灣河道（Lane Cove River.）

櫛比鱗次的煌煌大廈,只是城市的峩冠綬帶,錦衣繡服, 而城市能否昌盛繁榮、芳齡永繼, 則取決於這座城的“臟器”。而這溪流淙淙,鳥鳴啾啾,芳草萋萋,秀木森森的溝壑雨林, 正是這座城的肺腑。它平衡著生態, 滋養著城市,守護著眾生, 繁衍著文明。它見證的不僅僅是滄海桑田的變化, 更見證了施政者的良心。難怪香港風水大師一早斷定車士活（Chatswood）是龍脈寶地！

咫尺之遥, 舉步之間, 風情迥異,春光獨具。原來, 詩意并不總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