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28 4 月, 2026
Home文艺怀鹰:峇遮厘树下

怀鹰:峇遮厘树下

峇遮厘树下

新加坡 怀鹰

屋后奇怪地长着一棵峇遮厘树,没人打理了,枝叶芜杂,像垂暮老人的脸颜。没人知道这棵树什么时候种下,谁种,但看外貌,经历的年月不短。
半夜里总会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锌板屋顶像落了冰雹。

爬起身,猛见窗外掠过黑影,打开后门,却只见叶隙间若隐若现的月。正想回身,又听得树叶沙沙响,几只蝙蝠扑楞楞飞起。

二舅出来了,举着手电筒探照,地上全是一粒粒熟透了的红艳艳的果实。“讨厌鬼!”二舅嘟囔一句,回屋里去。蝙蝠是常见的飞禽,每当峇遮厘树的果实熟透,它们都会成群结队飞来,在夜晚出动。

山雀不知从何处衔来枯草和藤蔓,造一个缓缓如倒扣的草帽窝。蝙蝠夜间来骚扰,似乎掏走了雀蛋,窝里尚有几根温热的羽毛。山雀飞走了,隔一段时日,又会飞来造窝。二舅连同邻家小伙,找来一根钢管,捏把泥塞入管口,潜伏在屋角。山雀又叫了,叫声惶急、凄怆,一只、二只蝙蝠,绕着树冠飞。山雀的叫声牵动我的心弦,恨不得飞身上去把蝙蝠从空中撕下来。二舅举起钢管,嘴巴凑在管口,瞄了又瞄,忽然“呼”的一声,看不到泥弹飞行的轨迹,空中的那团黑影却沓如黄鹤。“中了!”二舅的嘴角挂着一丝骄傲的笑。
蝙蝠在地上蠕动,拍拍翅膀,似乎还不知道死到临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二舅手如电闪扑上,紧捏住它的头部,另一只手扳起它的翅膀。山雀似乎圆了一个好梦,雨季来临前,窝里啁啾着一团雀鸣。

也有毒蛇来骚扰,一种叫做“黑喷”的蛇,像是从树的那个疙瘩洞里爬出来,钻过屋顶,盘据在横梁上。早晨起身,正想开门之际,一条擀面棒粗的黑喷,躺在门闩上。大姐叫了一声,昏倒了。黑喷仍在酣睡,也许昨晚偷吃了小鸡小鸭。二舅闻声而至,偷偷拖走大姐,赶我们入房。他煮了一壶开水,悄悄走到门边。我们从板缝中窥见二舅的背影,心都蹦到嗓子眼。忽见一缕白烟腾出,我第一个冲出房。黑喷仍在地上抽动,不一会儿,便僵直了。“死了!”二舅微笑着说。

峇遮厘树越发倾斜了。偶来的一阵风,叶子和果实纷纷掉地,生养了一蔟蔟蚂蚁。
二舅找来一把梯子,搭在树干,爬上,用锯子把枯枝一截截锯下,又在树干上支木条。不料,一个风雨夜,我们正睡得香甜,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屋子好像塌倒了,一屋子的人惊惶失措,泼瓢似的雨从屋窟窿倾落。大雨盆、大花缸都用上了,仍不管用,最后任由雨水冲刷。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拨开枝蔓钻出屋子,老大的峇遮厘树,正压在屋顶上,山雀纷飞,也不明白怎么一回事。“倒了!”二舅慢慢地说,声音涩涩的。

花了三天三夜,总算清除灾场,留下树墩。二舅借来刨子,把树墩断面刨平,再髹上黑油。我们都很纳闷,树都倒了,留着树墩鬼用?黑油干了,只见他又髹上白漆,横一格、直一格,髹着髹着,竟然成了一个棋盘子。“这棵峇遮厘树是你们的阿公种的,打从他第一天在这里安家,这颗种子就埋在土里,一天天长大。来,我们来下盘棋,你们的阿公也喜欢下棋。”他说,脸上又微微漾开笑影,但眼角却濡湿了。

LEAVE A REPLY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

- Advertisment -

Most Popular

Recent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