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轮椅被推了进来。轮椅上的老妇人灰蒙蒙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灵柩前的照片，凹陷的嘴唇微微开合颤动着。
一名孝子上前握住老妇人右手：“大姨，你来看我妈妈啦。你行动不便，本不应该来。”
老妇人伸出左手，颤巍巍地指着照片说：“我不来看，谁来看？她是我亲妹妹呀。只是我最后一回看我妹妹了，可惜我丈夫半身不遂不能陪我来。”
孝子问道：“是呀，姨丈半身不遂好多年啦。我妈妈活着时一直念叨着他呢。大姨在加拿大的儿子没回来？女儿呢？”
“儿子……他没回来，女儿在澳大利亚……也没回来。呵呵，我有打电话告诉他们，姨妈逝世了。但，他们没回来。今年春节，他们也没回来。哦，好多年春节他们都没回来，钱，他们倒是年年汇回来，没忘记过！”
老妇人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缓缓地挨个看着围着灵柩席地而坐的孝子、孝女、孝媳、孝婿、孝孙……她的头突然一沉，垂了下来。
孝子连忙托住老妇人的头，惊问道：“大姨，你怎么啦？”
老妇人把右手从孝子手中抽回来，擦了擦眼角。“没什么，我看到你们这些孝子、孝女、孝孙围聚灵柩，我突然想起，当我走的时候，我身边是不是……是不是……哎，不说了，人人都说……都说我儿女成才，老来享福了。我两个儿女都是博士，儿子博士毕业后，再读博士，读其它的什么博士。女儿也博士了再博士。我都记不清他们博了几次。”说到这里，老妇人突然抬起了头。灰蒙蒙的眼睛有了一点光彩，就像在迷雾中看到在前方出现了一座灯塔，一朵笑容在老妇人的嘴角悄悄绽放……
孝子接口道：“对呀，大姨，你和姨丈含辛茹苦，栽培孩子成才，老来有福了。那像我妈，你看我们三兄弟只是高中生，只懂生孩子，口袋里的钱没几个，孩子却有一堆。”
老妇人头又一沉，垂了下来。“你姨丈半身不遂，不能来…..不能来。我身边没一个人陪！”
孝子搓着手，惶然的看着老妇人，想说几句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妇人抬起手，招了招推轮椅的护士，松弛的皮肤像一块抹布披挂在手臂上晃动。“推我回去，我不送殡了。你妈妈，你妈妈儿孙满堂……儿孙满堂呀”

重修于2020年6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