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缘新加坡华语(系列139)
新加坡kopitiam“行话”
一道奇特的语言“声音景观”
汪惠迪
前两期介绍了新加坡kopitiam(咖啡店)的“暗语”,“暗语”一词用得恰切吗?下面说点我的看法。
暗语——通常是指“彼此约定的秘密联系的话”,比如人们在影视剧中常见的从事秘密工作的人互相联络时所说的话。
隐语——“意思不明说出来,而借别的话来表达的隐晦的话”,可是新加坡咖啡店服务员说的那些话,新加坡当地顾客一听就懂,并不“隐晦”。
密语、密码——跟“暗语”“隐语”一样,因为对新加坡本地顾客来说,无“密”可言。
习用语、惯用语——常用、惯用的话语,但是这种“习用语”只是在咖啡店,其使用范围有一定的局限性。
饮料代码——“码”是代表数目的符号,kopi o之类不是表数符号。
看来,以上五种说法都不合适,那用什么名称呢?为此我请教暨大华文学院的郭熙教授。我说用“行业语”,郭教授说这是个术语,“不一定用专业术语”,用“行话更生活化”。
行话——各行各业为适应自身需要而创造和使用,而行外一般人不大理解的话。
郭教授这个建议很好,咖啡店用语嘛,理应“草根化”,贴近大众,贴近生活,贴近社会。
下面讨论另一个课题,像新加坡咖啡店常用的kopi o之类行话,当地人大多听得懂,甚至也学着咖啡店的服务员uncle和auntie这么说,只有外来客听不懂。新加坡的华人新移民要融入新加坡,也需要熟悉并学会讲这些行话。如果新加坡华人都听得懂,那么“行话”就融入新加坡华语,成为新加坡华语的组成部分了。果如是,这种“行话”岂不成了新加坡华语中的一道独特的景观?
说到“景观”,通常都是诉诸视觉而非听觉的,而新加坡咖啡店的这道风景是只诉诸听觉而通常不诉诸视觉的。鉴于此,我们似有必要对“语言景观”作进一步的探讨。
暨南大学华文学院副教授祝晓宏先生的专著《东南亚华人社会语言景观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2024年5月,北京)对东南亚华社的语言景观备述甚详,当年承蒙作者祝先生赐寄 一册,拜读之后,获益良多。
《东南亚华人社会语言景观研究》
祝副教授说:
“语言景观最为流行的定义指的是:公共路牌、广告牌、街名、地名、商铺招牌以及政府机构公共标识所使用的语言,这些语言共同构成了一个特定区域、地区或都市街区的语言景观。”(第8页)
“随着认识的变化,人们开始把说明书、菜单、涂鸦、移动标牌和网络语言等都纳入语言景观范畴。”(第29页)
“语言的活力在于使用,对语言进行可视化的使用就会产生语言景观,语言景观需要占据一定的时空范围。”(第37页)
新加坡咖啡店的“行话”充满活力,却不具备“可视化”的特征。不过,也有人把它写在纸上,张贴在咖啡店内,使之“可视化”。

咖啡的“点单”
这种“点单”可归入上文祝先生所提到的“菜单”中,那么口语中的咖啡店行话是否也应当“纳入语言景观范畴”呢?我想,答案是肯定的,问题是这种诉诸听觉的语言现象,属于什么样的语言景观呢?当我就这个问题请教郭熙教授的时候,他说可归入“声音景观”。“行话”是话语,即说的话,无疑属于声音的范畴,归入“声音景观”,名正言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