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书讲堂
开学生“学习词典”之先河
创汉语“牛津高阶”之楷模
汪惠迪
改革开放迎来了中国辞书出版的春天。截至新千年头10年，中国出版各类语文辞书大约2516部，可是，为以汉语/华语为母语的学习者编纂的、旨在提高中文应用能力的“内向型”学习词典基本上是一片空白。
新千年伊始，北京商务印书馆出版了郭良夫主编的《应用汉语词典》（2000年1月），新加坡怡学出版社立马引进，将书名改为《新世纪高级汉语词典》，于同年7月出版。
那时我就要退休离开新加坡了，便赶忙写了篇书介，在《联合早报》上发表。拙文说这部词典“突出时代特色，突出应用特色，突出文化特色，做到了科学性、知识性、应用性、规范性的统一”。当时出版社竟然把海报贴到我们的编辑部，因为有折扣，好多同事买了这部词典。
新加坡教育部经审读后，将此书确定为中学华文考试时可以带进考场的工具书。据说新加坡150所中学有90所采用这部词典，销量高达两万册。
这部词典的特色在于“应用”，可新加坡出版商突出的是“新世纪”和“高级”。词典适逢新世纪出版，它能反映新世纪的新词新语吗?词典既称为“典”，能有高级、中级、低级之分吗?通常只有大型、中型、小型之分。可是在商言商，出版社哪管你这一套？
《应用汉语词典》和《新世纪高级汉语词典》
《应用汉语词典》虽冠以“应用”二字，注重词语的用法，在词类标注、词义辨析、构词提示等方面进行了有益的尝试，但还只能说具备了“内向型”学习词典的一些主要元素。有鉴于此，商务印书馆辞书研究中心早就着手在这部词典的基础上研发编纂《现汉语学习词典》。
2010年8月，令人翘望已久的《现代汉语学习词典》终于出版了。这部词典以指导学习应用为本旨，具有强大的学习功能。可谓“开学生‘学习词典’之先河，创汉语‘牛津高阶’之楷模”。
《现代汉语学习词典》（2010年8月）
在西方，霍恩比（Hornby）的《英语习语与句法词典》于1942年出版，填补了词典类型学上的空白，开创了“外向型”学习词典这一崭新的词典类型。此后，由于英语逐渐发展成为全球通用的国际性语言，优秀的“外向型”英语学习词典不断涌现并互相学习，激烈竞争，使英语“外向型”学习词典的编纂从理论和方法到编纂技巧和手段逐渐成熟，并高居业内的领军地位。享誉全球的牛津系列辞书堪称英语学习型词典的典范之作，其中原著为霍恩比的《牛津高阶英语词典》（Oxford Advanced Learner’s Dictionary,OALD）历经打磨已经推出第7版，累计印刷291次，发行量逾3000万册。（于屏方：《发达国家学习词典研究及其对汉语学习词典规划的影响》，2010年8月）
中国著名的语文教育专家、特级教师于漪有句名言：“好的辞书能培养人一辈子，工具书是不说话的老师。”后半句，当教师的大多耳熟能详，并且也是这样教导学生的。前半句，老师和家长们是否已具有这样的理念了呢？有，最好；没有，就应当树立这样的理念。不过，我们务必注意于漪老师说的“能培养人一辈子”的是“好的辞书”。
什么样的辞书算是“好的辞书”？老师们或许都会推崇《辞源》《辞海》《汉语大词典》《现代汉语词典》《现代汉语规范词典》等等。但它们都不是学习型词典。比如《现代汉语词典》，它就是一部“以记录普通话语汇为主的”“为推广普通话、促进汉语规范化服务的”规范型词典，不是学习型词典。
跟《现代汉语词典》最大的不同是，《现代汉语学习词典》是基于特定学习者的学习需求和学习中所碰到的问题编写的，针对性和实践性都比较强。《现代汉语学习词典》在书名上仅比《现代汉语词典》多两个字——学习，然而这两个字正是《现代汉语学习词典》的特点、亮点、卖点。
有的专家认为学习型词典应收词语四万左右。《现代汉语学习词典》收录词语恰好四万余条，全书将近400万字。这部词典的特点是体现了三个“结合”和三个“突出”。
三个“结合”是科学性和实用性相结合，规范性和灵活性相结合，工具性和人文性相结合。三个“突出”是突出时代特色，努力反映和贴近当代语言生活；突出文化特色，努力揭示词语包蕴的中华文化歴史和现实的内涵；突出语用特色，努力挖掘各类词语的具体用法和特殊含义。最能凸显三个“结合”和三个“突出”的是词典所设置的五大板块——语汇、注意、辨析、知识窗、插图。下面略作介绍。
语汇——在单词条目下列出常用的逆序词语。如在“风”字下列出“把风”“抽风”……“空穴来风”“两袖清风”“弱不禁风”等词语63个，“头”字下列出70个，“人”字下列出109个。如此可以扩大学生词汇学习的视野，丰富他们的词汇。
注意——对一些有特殊用法或容易读错、写错、用错的字词加以提示。如对“年龄”的释义是“人已经生存在世间的年数”，紧接着的“注意”是“有时对动植物也说‘年龄’，常用一个‘龄’字搭配，如‘树龄’‘犬龄’等”。
辨析——对同义词、易混词等进行辨析。如在“年纪”条下辨析“年纪”和“年龄”的异同，告诉读者“年纪大”可以说“年龄大”，“上了年纪”却不能说“上了年龄”，应当说“上了岁数”，另外“年龄”可用于动植物或天体等，而“年纪”只用于人。再如“二”和“两”、“渡”和“度”、“做”和“作”、“没（没有）”和“不”用法上的区别，都辨析得既到位又简明，十分实用。
知识窗——简介与词目有关的文化知识，交代某些词语的来源，列举一些词语在全球华语社区的不同说法等。如“年龄”条下有“年龄划界新规定”：“1993年，世界卫生组织经过种种测定，决定将人生年龄重新划分如下：凡44岁以下者为青年人（过去是35岁以下），45岁至59岁为中年人，60岁至74岁为年轻的老年人，75至89岁为老年人，90岁上者为长寿老年人。这一年龄时期的新划法，对人们的心理健康和抗衰老意志是极大的鼓舞和推动。”在“彼一时，此一时”条下引用《孟子•公孙丑下》介绍了语源，“斧正”条下介绍了出典。在“蹦极”（bungee）、“方便面”、“减速带”条下分别介绍了称说上的地区差异，如“减速带”条下告诉读者，中国大陆叫减速带或减速条，中国港澳地区、中国台湾地区和马来西亚叫路拱，马来西亚又叫路墩，新加坡则叫路隆。由此读者可以了解到全球华人社区对同一事物有不同的称说法，沟通起来障碍就消除了。
插图——部分条目配了插图，作为释义的补充。如“币”字条下附有钱币插图9幅。
这部词典还有几个特色值得一提。一是增收新词或增补义项。如收录了新加坡的“组屋”，并开“知识窗”介绍。“出租车”释义是“我国台湾地区称出租汽车”，以此表明它是台湾地区词。“八卦”“感同身受”“呼之欲出”“美轮美奂”都增补了义项，“八卦”增补的是“形容好管闲事或偏好窥探传播绯闻、隐私、灵异新闻”。二是在有些名词条目后附列量词。如“轮船”后有“条、只、艘”。三是方言词语标出所属方言，计有北京话、东北话、北方官话、西北官话、西南官话、江淮官话、吴语、湘语、赣语、粤语、闽语、客家话等十余种。如“窝心”有两个义项，一个标北京话、东北话，含贬义，一个标苏州话，含褒义。
《现代汉语学习词典》不但能够帮助中文学习者了解某个词语该怎么写、怎么读、怎么讲，而且能够帮助他们解决怎么用的问题。对使用者来说，词典能帮助他们将词语写准确，读准确，理解正确，运用得精当。因此它是一部创新、实用、好用、管用的学习型词典。
诚如编者所说，“这部词典距离理想的学习型汉语词典还有一些差距”。笔者认为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在常用词语下列举词语的搭配选择。诚然，编者在“辨析”栏中不时提到词语搭配问题，但是，辨析的词语毕竟是少数，就绝大多数词语而言，它们惯常与哪些词语搭配，若能列出一些，对读者肯定大有帮助。笔者长期从事文字工作，语用的实际情形证明搭配不当是最常见的语病。
词典出版之日就是修订开始之时，好词典是须要打磨的。
2015年3月，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在香港出版了《现代汉语学习词典》繁体版。繁体版是在简体版的基础上，由田小琳教授、李斐博士和马毛朋博士三位改编修订而成的。修订时，改编者特别注重学术性、实用性、系统性和时代性，吸收了新词新语及少量新鲜的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用词。这部词典共收字约11000个，收词约46000条。在字形方面，参考《通用规范汉字表》(2013)，依据香港地区现行的常用繁体字字形，设立字头。在字音方面，增补与普通话读音不同的台湾常用读音约200个。在词汇方面，增收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用词数百条；适量增收港澳地区中文书面语常用的虚词。原有文言例句多加注白话注释。附录新增以西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开头的词语。
《现代汉语学习词典》（香港繁体字版，2015年3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