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不干了
金梅子
家里经常请女佣,一换再换,都换烦了。一般女佣每 逢年假都要回家,每回程都会更换新东主。这其中当然有 许多因素,比如工资问题,情绪问题,最主要的,还是中 介人的从中作梗。介绍个新东主,他们可以从中抽取佣 金。
安娜是我家的“老”女佣,三十多岁了,在家工作已 两年多,两年中曾数度情绪低落,闹着要离开,每回都由 女儿挽留。
其实不干就不干吧!家中并不缺帮手,何必強忍这口 气?女儿每天一早烧饭,洗衣,然后去上工。多请个工人只为了打点杂务,接送孙女罗拉去上学,顺便照看我老头,如此而已。这接送工作过去是由我来做,之后罹了场重 病,女儿不放心让我骑车,才由安娜接上手。也就因为多 了这重接送工作,她就心态不平衡了。于是,一不顺心就 发脾气,闹别扭,躲在房里装病,叫急了也装聋作哑,就 是不下来。
这股坏脾气,谁也受不了。果然有一回,她不知受谁 人怂恿,当天就收拾好“细软”,说要到“姆拉卡朗”某 家大洋房去工作,她说工资比我家高出一倍,吃的住的也 比我们好。女儿没法,只好让她离开,谁知才干不到两个 月,就被人家轰走了。离开后又托家人上门赔不是,想再 倒回来工作。我心里十分反感,不想再收留她,没想女儿 却发大悲心,劝戒了几句,又让她进门。
我调侃女儿说:“你心肠真好啊,气没受够吗?”
“算了吧!”她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再请新工人也是一样的。她做惯了,驾轻就熟,可以接送罗拉上学。 家里有个帮手也方便些!”就这样,安娜又带着一脸”羞 愧”回来上工。回来头几天果然特别勤奋,家里给打理得 干干净净,吩咐做什么工作,也不敢再造次。
日子平平靜靜地度过于车。这期间,忽然发现安娜在恋爱了,对方是泥水匠跟班,没什么本事,年龄还比她小 八岁。安娜是在我家隔壁修房子时认识他的,恋爱不久就 想要同居。当然,要成家得有个窝,对方是外地人,没有 家,平日都是寄宿在工地上。
安娜对我女儿说,他男朋友在附近老寡妇家租了间房 间,每个月交纳七百千租费。她说她婚后会照常回来工 作,每天临晨五时上工,晚上八时才回家,不会抵触罗拉上学时间。 我告诉女儿,她每天往返上工,以后肯定问题多多。
“不会的!”善良的女儿总往好处想:“她吃过苦 头,学乖了,在外面,她那可能找到比这里更轻松的工作,要睡就睡,要吃就吃,要玩手机就玩手机,要出门就出门,谁也没去过问她。”
也真是的,我家人口少,儿女们上工,孙女上学,家 里就只剩下我老头一人,我整天窝在楼下听歌,打字,看 电视,涂鸦,有朋友上门就谈谈天,眼睛倦了就睡个午 觉,“做一日和尚,敲一日钟”。她在这“三不管”地区 最自由。
可是,坏就坏在人心不足,不老实。三个月下来,我 们开始发觉,家里的东西不断失窃,糖米油盐刚买来不 久,又报说用完了,每天煮出的菜肴,瓜果,罐头,也不 正常地消耗;更可疑的是,过去老妻买下来的,从没用过 的杯盘,茶具,较果机也一件件遗失。问她,她还不高兴:“我那里知道,你们怎么不藏好?”
女儿也开始怀疑,有一回问我:
“爸爸,我刚买来的 三罐龙眼,只开了两罐,另一罐那里去了?”
我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不妨问问安娜。”
“我问了,她说她开了,大家吃了,问她什么时候开的,她说忘了!
我早知道会出问题,我当时就曾留意过,见她每晨带 着一个提包来上工,回家时却经常会另带一个包裹,带的 是什么,却又不好问她。女儿猜测可能是她带来换洗的衣 服,也不好说什么。
至到有一天,我有事赴外地,去了七天。回来时听女 儿说:“安娜又离职了,不干了!”
从来很少发脾气的女儿一见我就咕叨:“算了,让她走吧,这回别再回来了。那有这样不知好歹的工人?家里 没人,她胆敢叫男朋友来家里吃饭,这个男人从未见过, 也不晓得是不是她的丈夫……………………
我惊问:“是真的吗?谁告诉你的?”
“邻居女佣偷偷告诉我的,她和安娜不和!”
我没有回答她,心里暗自庆兴,太好了,感谢佛菩萨 慈悲,冥冥中为我拔掉了一根心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