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我心的农民工诗歌
中国各大都市都涌进许多什么工作都肯干的农民工。他们中间有不识之无的文盲，但也有上过小学或中学的农村子弟，更令人惊诧钦佩的是，在他们中间竟然有不少文章诗歌都写得很好的知识分子。
我喜欢在网上浏览与诗有关的文字。一天在容量浩瀚的《新华社》通讯稿里，竟然发现一则与诗歌有关的报道。文章题为《农民工用诗歌记录“活着”：老婆暂时还是自己的》，作者是周倩。这位新华社的记者以异于通常的新闻写法，报道了中国当前农民工通过诗歌发泄的心声。
周倩在文章的开头写道： 《中国打工诗歌精选》，当这套由农民工自己编著的诗歌集摆上记者的案头，当翻阅一行行律动的诗句时，我们看到的，何止是这样一个群体在机器边工棚里写下的文字，更是一个个跃动的青春身影展现出鲜活的生存状态，一种对个体与社会处所的沉吟思索，在时代裂变的呻吟递延中，寻找着那份力量、尊重与感恩。曾在深圳干装修的程鹏写道：
用几万吨的力砸断他们的骨头
用几万吨的力焊接他们的灵魂
……
用几千万人的躯体将大厦筑起
用几千万人的双手将城市建设
你要进入大厦，请你走货梯
……
他们送去了万家灯火的温暖
他们裹紧了乡愁的棉被
请你亮出身份证，必须登记
2014年，90后打工诗人许立志自杀。在他的诗里，贫穷和绝望几乎充满了他的内心：
除了一场初秋的泪雨
能省的，都要省下来
物质要省下来，金钱要省下
绝望要省下来，悲伤要省下来
孤独要省下来，寂寞要省
下来
亲情友情爱情通通省下来
把这些通通省
下来
用于往后贫穷的生活
明天除了重复什么都没有
远方除了贫穷还是贫穷
许立志的诗歌曾经在打工群体中引起广泛讨论。在许立志身上，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灰暗也曾像是一层拂不去的尘土笼罩在他们的内心。他们离开了农庄，早已不再是一个农民，他们手里拿的工具每一锤都打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可他们却没有城里人的身份。就像他们在诗里写的：
“我叫唐以洪，一个农民
一 个工人，一个流浪者
一个建设者，背叛者
忠实者，把异乡建设成故乡
把故乡建设成异乡。”
唐以洪告诉记者，他思念家乡的亲人，可是他是一个地道的伪农民，村里人不认识几个，农具一样也拿不 起来，孤独，像梦魇一样，随时缠绕着他。
唐以洪说，他的家像“三国”——孩子和父母在老家留守、妻子在某公司打工，他却像一只麻雀四处飞着，永远都不能着陆。他说他也想稳定下来，好好爱孩子、妻子、父母，但他做不到，他怕失去工作，他知道生存意味着什么。那段时间，他写了大量的打工诗歌，其中在一首《老婆暂时是自己的》中这样写道：
大厦是城里人的
轿车是有钱人的
加班加点的青春是卖给老板的
血汗换来的955元——
250是房东的
300是儿子上学的
……
但我还是很幸运
老婆暂时还是自己的
《2014年中国打工诗歌精选》里收入了王家有的一首组诗《新闻事件》，在诗里，王家有写了他对《矿难》和《地震》的感受和思考：
“那么多的挖煤的人
挖着挖着就活进煤块里去了
为地上的人们带来温暖
他们去了没有温暖的黑暗里
身体在冷却在僵硬”，
“死去的已经死去
活着的，坚强些，再坚强些
把死去的人希望
活出来”。
曾获得人民文学“新浪潮”诗歌奖的打工诗人郑小琼告诉记者，她以前有个同事，一个不断加班的女工，她的恋爱只有在短暂的交班中度过，但是她仍然向往爱，在机台上的油污上写下“I love you”。她把这个女工的情感写成了一首诗叫做《二十二点，爱情》：
十点钟距离夜宵的方便面还有两个钟头
距离，距离爱情
是二千三百公里，还是从我的夜班到他
的白班的思念，
七点相遇，交班的十五分钟，他的言语温
暖了三个小时，
或者是一生的快乐与幸福，十点钟的泡
沫在平台上停留着
他白天的指纹染上油迹，血肉模糊，他气
息的热量渐熄
剩下机台深绿色的铭牌上，他用黑色油
污的手写着的
“I love you”字迹也在轰鸣中睡去。
她脱下手套
用油污的手在重新写是“我爱你”
想象明天的他
微笑会不会玫瑰一样盛开，
取下“made in china”的模板
中国诗歌学会诗歌网总编梁粱在读过这些打工诗歌之后说：“令我肃然起敬的是，他们有直面生活的勇气，他们勇于把真实的人生、被遮蔽的人生撕裂开 给人看，尽管心里流血也在所不惜。他们是当下‘睁了眼’的一群，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的诗作，有一种重新启蒙的作用。在这个物欲横流、价值偏移的时代，我们太需要启蒙了。”
我又在网上下载了多首很好的农民工的诗作，这些诗在我心里翻滚不已。其中一首杨成军的《献给妻子》，叫我感动不已：
如果有可能，我带你去旅行。
躺在德德玛的草原，数最亮的星。
如果有可能，我带你去旅行。
坐在外婆的沙滩上，看最白的帆影。
如果有可能，我带你去旅行。
爬上那座山，听最圣洁的经。
如果有可能，我带你去旅行。
穿越茫茫的人海，
寻找属于我们的那一份宁静。
你曾经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去旅行。
牵着彼此的手，感受最美的风景。
你曾经说，最快乐时候，就是去旅行。
背起简单的行攘，沐浴自由的风。
你曾经说，等我们老的时候，
开上一部车，装着我们的故事，
一直开到梦的尽头。
你曾经说，你曾经说，你曾经说。
走在爱的旅途，我们的脚步多么轻松
还有一位农民工群中的女诗人班美茜，她在诗里写道：
谈到灵魂
晚上，一群大诗人在微信上谈论诗歌
我在车间装弹簧
他们谈到灵魂，我的弹簧晃了晃、
他们不谈灵魂，我的弹簧也晃了晃
我看一眼手机，再检查一下弹簧
有那么一瞬，我的心摇晃得厉害
我担心，我没有灵魂
父亲要来看我
父亲电话里说
要来上海看我
给我带上绿豆、大蒜、小茴香
还要带一双绣着梅朵的老布鞋
我说不要带
在上海想买什么
就能买什么
父亲说
三妮，上海能买到爹吗
这些都是有血有肉的生活写照，有笑有泪，更重要的是字里行间有诗的味道！锺俊仪整理
(赐稿者按：本文大部分文字来自通讯社记者和网络，编者仅加以采编整理，不敢以作者自居）
